载初元年沙州歌谣

于昭武王,承天剪商。
谁其下武?圣母神皇。
穆斯九族,绥彼四方。
遵以礼仪,调以阴阳。
三农五谷,万庾千箱。
载兴文教,载构明堂。
八窗四闼,上圆下方。
多士济济,流水洋洋。
明堂文兴,百工时揆。
庶人子来,桴鼓不胜。
肃肃在上,无幽不察。
无远不相,千龄所钟。
万国攸向,俗被仁礼。
家怀孝让,帝德广运。
圣寿遐延,明明在下。
于昭于天,本枝百代。
福祚万年,惟彼洛邑,圣母营之。
惟彼河水,神皇清之。
穆穆帝子,圣母生之。
浩浩海渎,神皇平之。
福兮祐兮,在圣母兮。
盛兮昌兮,在神皇兮。
圣母皇皇,抚临四方。
东西南北,无思不服。
秃发狂瞽,侵我西土。
皇赫斯怒,爰整其旅。
荒徼之外,各安其所。
穆穆圣君,受天之祐。
圣皇为谁?神皇圣母。
于万斯年,受天之祐。
永淳之季,皇升玉京。
如丧其考,人不聊生。
裴徐作衅,淮海波惊。
皇皇圣母,定纵服横。
绥以大德,威以佳兵。
神谋独运,天鉴孔明。
危邦载静,乱俗还平。
河图洛书,龟背龙胁。
圣母临人,永昌帝业。
既营大室,爰构明堂。
如天之堰,如地之方。
包含五色,吐纳三光。
傍洞八牖,中制九房。
百神荐趾,膺乾之统。
得坤之经,子来之作。
不日而成,如天之寿。
于万斯龄,黄山海水。
蒲海沙场,地邻蕃服。
家接浑乡,昔年寇盗。
禾麦凋伤,四人扰扰。
百姓遑遑,圣人哀念。
赐以惟良,既抚既育。
或引或将,昔靡单绔。
今日重裳,春兰秋菊。
无绝斯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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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显赫的武王,秉承天命推翻旧朝。
谁能继承先人的功业?正是圣母神皇武则天。
和睦亲善九族之人,安抚天下四方百姓。
以礼仪规范世人行为,调和世间阴阳秩序。
劝勉农耕五谷丰登,粮仓充盈数以万计。
大兴文化教化事业,修建宏伟的明堂建筑。
八扇明窗四道侧门,形制上圆对应天象下方对应地体。
贤才济济汇聚朝堂,如同流水连绵不绝。
明堂兴建文教昌盛,百工各司其职精准度量。
百姓自愿前来效力,劳作的鼓声响彻不绝。
神明在上庄严肃穆,没有任何幽微之处不被体察。
无论多远都能得到恩泽,这是千年难遇的祥瑞所钟。
天下万国都倾心归向,民间普遍浸染仁爱礼义。
家家户户都心怀孝悌谦让,帝王恩德广布天下。
圣明之君寿数绵长,德行昭著遍及世间。
光辉明亮直上云天,宗室支脉传承百代。
福分国祚绵延万年,那座洛阳城,是圣母神皇主持营建。
那滔滔黄河水,是圣母神皇疏浚澄清。
端庄美好的皇室子嗣,是圣母神皇所养育。
浩渺的江河湖海,是圣母神皇平定安澜。
福泽降临啊护佑众生,全因圣母的功德。
国运兴盛啊繁荣昌明,全因神皇的功绩。
圣母神皇威仪赫赫,安抚治理天下四方。
东西南北所有疆域,没有人不心悦诚服归顺。
狂悖的边地部族,胆敢侵犯我朝西部疆土。
神皇赫然震怒,当即整肃军队出征。
遥远荒僻的边地之外,所有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端庄肃穆的圣明君主,承受上天的护佑。
圣皇究竟是谁?正是圣母神皇武则天。
传承千秋万代,永远承受上天的护佑。
唐高宗永淳末年,高宗驾崩升仙而去。
百姓如同失去父亲,生计困顿难以为继。
裴炎、徐敬业起兵作乱,淮海一带动荡不安。
威严显赫的圣母神皇,平定叛乱制服强横势力。
以宏大德行安抚民众,以正义之师威慑作乱之人。
神妙谋略独自运筹,上天鉴察无比清明。
危难的邦国重归安定,混乱的世风恢复太平。
黄河出图洛水出书,祥瑞显现于龟背龙身。
圣母神皇君临天下,帝业永久昌盛绵延。
先是营建皇宫正殿,又修建宏伟的明堂。
形制高峻如同苍天,方正稳固如同大地。
周身焕发出五彩光华,吸纳日月星三光精气。
四面通透八扇明窗,正中设置九间房室。
百神都来敬献福祉,秉承上天的统绪。
掌握大地的法则,百姓自愿前来劳作营建。
不到数日就大功告成,圣君寿数如同苍天。
绵延亿万年,黄山脚下河水之畔。
蒲昌海边沙漠疆场,土地毗邻蕃人部族的辖地。
百姓居所连接胡人的乡落,往年遭遇盗寇侵扰。
庄稼禾麦都受损伤,士农工商四民惶惶不安。
普通百姓流离失所,圣君心怀哀怜顾念。
选派贤良官员治理地方,既安抚又抚育百姓。
引导庇护护佑民生,过去连单衣都匮乏。
如今却能穿上多层衣裳,美德如同春兰秋菊。
流芳千古永不断绝。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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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圣母神皇武则天在临朝称制时期的尊号,载初元年武则天加尊号为圣母神皇。
  • 九族古代指以自身为中心的九代亲属,此处代指皇室宗族与朝中百官。
  • 明堂武则天时期在洛阳修建的大型礼制建筑,用作朝会、祭祀、布政的核心场所。
  • 万庾庾是古代容量单位,一庾等于十六斗,万庾形容粮食储备极其丰足。
  • 荒徼荒远的边地,此处指唐朝西北边境的少数民族聚居区域。
  • 永淳唐高宗李治的年号,永淳年间唐高宗病逝,武则天平定裴炎、徐敬业之乱后正式掌控朝政。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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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歌谣整体继承了《诗经》雅颂的四言体例,风格庄重质朴,节奏明快朗朗上口,完全符合民间歌谣的传播特性。全诗以歌颂武则天的文治武功为核心,从营建明堂、平定叛乱、安抚边民等多个维度铺陈叙事,是初唐时期官方意识形态向民间渗透的典型样本。

作为敦煌出土的第一手民间文献,它的价值远超出普通颂歌范畴:诗中对沙州地区早年遭寇盗侵扰、百姓流离失所的描写,真实反映了高宗晚年河西边境的动荡局势,而“昔靡单绔,今日重裳”的民生对比,也侧面印证了武则天统治前期沙州地区社会秩序逐步恢复的历史事实,为研究初唐西北边疆史提供了极为珍贵的民间视角。全诗没有后世文人颂圣作品的堆砌辞藻之弊,语言直白情感真挚,既带有鲜明的时代政治色彩,也藏着普通百姓对安定生活的朴素向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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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歌谣创作于武则天天授元年(690年)改唐为周的前一年,即载初元年(689年)四月,由沙州(今甘肃敦煌一带)地方风俗使从民间采集整理,上报朝廷后收录于《沙州都督府图经》中。

歌谣出自敦煌藏经洞出土的唐代文书,是现存极少数未经后世文人修改的初唐河西地区民间原创作品,属于武则天称帝前夕一系列政治宣传活动的组成部分,带有鲜明的时代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