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申岁余在京师乡人陈景回自南来弃其官得太子中允景回旧有地在蔡今将治园囿于其间以自老余尝有意于嵩山之下洛水之上买地筑室以为休息之馆而未果今景回欲余诗遂道此意景回志余言异日可以知余之非戏云尔

岷山之阳土如腴,江水清滑多鲤鱼。
古人居之富者众,我独厌倦思移居。
平川如手山水蹙,恐我后世鄙且愚。
经行天下爱嵩岳,遂欲买地居妻孥。
晴原漫漫望不尽,山色照野光如濡。
民生舒缓无夭扎,衣冠堂堂伟丈夫。
吾今隐居未有所,更后十载不可无。
闻君厌蜀乐上蔡,占地百顷无边隅。
草深野阔足狐兔,水种陆取身不劬。
谁知李斯顾秦宠,不获牵犬追黄狐。
今君南去已足老,行看嵩少当吾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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岷山南面土地十分肥沃,江水清冽平缓盛产鲤鱼。
古时居住在这里的富人很多,我却偏偏心生厌倦想要迁居别处。
蜀地平原狭小如手掌,山水格局局促,我担心后代会见识浅陋愚顽。
走遍天下我最喜爱嵩山,于是想要买下田地带妻儿在此定居。
晴朗的原野广袤望不到头,山光照耀原野色泽温润像浸了水。
当地百姓生活安和舒缓,没有早夭的灾厄,士人个个气度端方是伟丈夫。
我如今还没找到合适的归隐之处,但十年之内必定要完成这个心愿。
听说你厌倦蜀地生活喜爱上蔡,拥有百顷田地望不到边际。
野草深旷野开阔,狐兔随处可见,水田种粮旱地取利,自身完全不用劳苦。
谁能想到当年李斯贪恋秦朝的权宠,最终落得没法牵着黄犬在上蔡郊外追逐野兔的下场。
如今你南归蔡地完全可以终老,日后我也会在嵩山边建屋,我们遥遥相对守望。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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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岷山之阳岷山的南面,山南水北为阳,此处代指苏洵的故乡蜀地。
  • 腴土地肥沃。
  • 蹙局促、狭小。
  • 妻孥妻子和儿女。
  • 夭扎也作夭札,指因疫病早死。
  • 劬劳苦、劳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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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苏洵诗文纵横恣肆的特色,没有走常规赠行诗的应酬套路,全程以议论抒怀为主,层层推进直陈心意。

诗歌前半部分先抑后扬,先点明故乡蜀地虽富庶却格局狭小,自己不愿困守于此,转而极写嵩岳一带的山水秀美、民风淳厚,将自己向往归隐的心意铺陈得十分恳切。后半部分用李斯贪恋权位最终不得归隐自由的典故,反衬陈景回主动弃官归乡的明智,全无道学头巾气。全诗语言质朴苍劲,直抒胸臆,既可见苏洵本人不恋仕途的真性情,也记录了北宋中期士大夫普遍向往田园归隐的社会风气。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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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嘉祐元年(公元1056年,即题中所称丙申岁),当时四十七岁的苏洵带领苏轼、苏辙二子远赴京师参加科举,旅居汴梁。

苏洵此前多年遍游天下,早已萌生归隐嵩洛的心愿却始终未能实现,恰逢同乡友人陈景回辞去官职,以太子中允的身份前往自己在蔡地的旧产业营建园林准备终老,便应友人之请写下这首长诗,直白吐露自己的归隐志向,并非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