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风操

王令 · 宋代

云之扬扬,油油其蒙。
望我以雨,卒从以风。
云之油油,扬扬其去。
我挽不可,泣立以伫。
终风不休,终云不留。
不雨我田,不谷我收。
岩岩南山,有川其下。
徒能必云,不能必雨。
蓁蓁者林,有越而樛。
人伐以归,我徂安休。
嗟今之人,顾己是求。
有翳者木,曷为而材。
大折以薪,小生何哉。
嗟今之人,谁同我哀。

译文

收起
天上的云随风飘扬,濛濛弥漫遮蔽了天空。
人们盼望着它降下甘霖,最终却只刮起了狂风。
云气原本浓密润泽,转眼就四散飘远无踪。
我伸手挽留却留不住,只能伫立在原地泣泪纵横。
狂风整日刮个不停,浮云半点不肯停留。
不肯降落到我的田地里,让我没法收获粮食丰收。
巍峨高耸的南山脚下,有川流缓缓淌过。
我只能留住山间的云,却没法强求它落下雨滴。
草木繁茂的山林里,生长着枝干弯曲的高树。
旁人砍了木材满载而归,我却无处可以栖身休憩。
可叹如今世上的人,全都只顾着谋求自身的利益。
那些被浓荫遮蔽的树木,为什么反倒成了有用之材?
高大的树被砍作柴薪,弱小的树苗又能有什么作为?
可叹如今世上的人,又有谁能和我一同心怀悲戚。

注释

收起
  • 扬扬云随风飘散飞扬的样子。
  • 油油云气浓密润泽的样子。
  • 最终,到头来。
  • 长久地站立。
  • 终风整日刮个不停的狂风,语出《诗经·终风》。
  • 岩岩山势巍峨高耸的样子。
  • 蓁蓁草木繁盛茂密的样子。
  • 枝干向下弯曲的树木。
  • 往,到。
  • 树木浓荫遮蔽的样子。

赏析

展开
这首诗完全继承了《诗经》以来的风雅比兴传统,通篇以自然物象托喻人事,没有一句直白的空泛议论,却处处指向现实的不公。前半部分以云不肯降雨、狂风肆虐的意象,暗喻统治者不肯施仁政泽被百姓,只知横征暴敛,导致民生凋敝,百姓的生存希望彻底落空。

后半部分转而以山林中的树木为喻,揭露了当时社会良莠不分、材用颠倒的荒诞现实:真正的栋梁之材被无端摧折当作柴薪,庸碌之辈反倒被重用,诗人借此抒发自身怀才不遇的悲愤,也为所有被埋没的有志之士发出不平之鸣。全诗语言质朴古奥,风格沉郁顿挫,情感层层递进,最后两句的哀鸣掷地有声,极具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是北宋诗人王令的代表作之一,创作于他青年时期旅居高邮的阶段。

王令一生清贫不仕,长期隐居乡野,亲眼目睹北宋中期底层农民饱受天灾、吏治盘剥之苦,自身又怀才不遇,有志难伸,于是化用《诗经·邶风·终风》的经典意象,以古题写新事,借云雨、林木的比兴寄托,抒发对世道不公的愤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