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韩丞相定州阅古堂

王令 · 宋代

始闻定作阅古堂,又闻定有阅古诗。
扬之远定五千里,思得两翅擘以飞。
偶闻人来说堂事,初敝两壁无尘疵。
间时公来命绘匠,亲以玉指交画挥。
教令某载若某状,匠拜奉命唯不辞。
左图守相父母吏,右状将帅熊罴姿。
长冠峩峩伟笏佩,鬬以玄白为裳衣。
屹如丁宁立以议,逊若避让行而随。
图成俨毅色可讋,过吏不敢窃目窥。
仍令大笔署行事,写出黑胆朱肝脾。
死者有灵如不冺,合有英气来附兹。
故公之谋不知出,宜有神鬼阴助其。
茫茫九泉谓巳朽,岂意一旦存形仪。
请留中壁素莫绘,待千岁后公以归。
当搜国匠第一手,状写公像存依稀。
要知文完武绳备,遗与万世瞻思资。
我知观者定堕泪,不复岘首羊公碑。
又闻当世大手笔,磊砢诗句相撑支。
手搏蛟龙拔解角,爪擘虎豹全脱皮。
郓州溪堂遂寂寞,韩诗尘蔽人不吹。
想应从此传万世,粹玉贯串珠萦累。
小戎何为而缩伏,久滞公斧血不滋。
何时功成事业就,两手一扫清三垂。
归来天子喜以颔,泰阶辉焕平无欺。
次招当世草茅士,各使呈露心腹披。
缔裾联缨上廊庙,留与后世图为师。
然后回谢阅古堂,彼合异代今一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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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听说定州新建了阅古堂,又听闻定州还创作了咏叹阅古堂的诗作。
扬州距离定州足有五千里之遥,我恨不得生出一对翅膀径直飞到那里。
偶然遇到从定州来的人说起阅古堂的详情,刚开辟的两面墙壁一尘不染毫无瑕疵。
空闲的时候韩公亲自召来画匠,伸出如玉的手指对着墙面指点挥洒。
逐一交代要描摹的人物样貌,画匠恭敬跪拜领受命令没有丝毫推辞。
左边壁画绘制的是爱民如子的地方守臣,右边壁画刻画的是雄姿英发的将帅。
人物头戴高耸的长冠,腰间佩戴着厚重的朝笏,用黑白两色区分服饰的纹路。
挺立的姿态仿佛正在郑重商议军务,谦逊的模样又像是避让旁人随行身后。
壁画完成后神态威严令人心生敬畏,连路过的官吏都不敢偷偷抬眼窥视。
又命人以雄健的大字题写事迹,将人物的忠肝义胆全然展露出来。
逝去的先贤如果魂魄没有泯灭,想必会带着英灵归附到这壁画之上。
韩公的谋略常人难以测度,本该有鬼神在暗中相助。
人们都以为九泉之下的先贤早已朽灭,哪里想到他们的形貌有朝一日能完整留存。
请将堂中中间的墙壁空出来不要绘制任何图案,等千年之后留待韩公归来再补绘。
到那时寻访天下最顶尖的画师,将韩公的画像描摹得依稀可辨。
要让后文治武功的法度都完备周全,留给千秋万代后人瞻仰追思的凭据。
我知道后来的观者看到画像定会落泪,其感化之力甚至超过岘山的羊公碑。
又听闻当世的文坛大手笔,用磊落奇崛的诗句为阅古堂增光添彩。
笔力雄健仿佛亲手搏杀蛟龙拔下它的角,徒手撕开虎豹的外皮。
昔日郓州的溪堂如今早已冷落沉寂,相关的诗作也落满灰尘无人传诵。
想来阅古堂的诗文从此会流传万世,如同美玉串联明珠萦绕永不断绝。
北方的边敌如今为何缩头藏尾不敢进犯,长久搁置韩公的斧钺连血迹都不曾沾染。
什么时候韩公平定边患成就大功,抬手之间就能扫清北部的三处边境。
得胜归来天子定会龙颜大悦点头赞许,天下太平政局清明没有丝毫欺瞒。
接下来就会征召天下隐居的贤士,让所有人都能袒露心扉施展抱负。
贤才们联袂登上朝廷,留下功业让后世作为楷模。
到那时再回到阅古堂答谢先贤,壁画上的异代前贤与当下的韩公就可相映成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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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韩丞相即韩琦,北宋名相,此时正出镇定州,后来官至宰相。
  • 阅古堂韩琦在定州官署修建的堂舍,壁上绘前代名臣良将画像,用以激励边将。
  • 张开、挥动的意思。
  • 熊罴熊和罴都是猛兽,这里用来比喻将帅勇猛的姿态。
  • 峩峩通“峨峨”,高耸的样子。
  • 岘首羊公碑西晋羊祜镇守襄阳时多有德政,死后百姓在岘山立碑纪念,见碑者无不落泪,后世常用此典指怀念贤良的碑刻。
  • 磊砢原指山石高大奇崛,这里用来形容诗文气势雄健不凡。
  • 泰阶古代星相术语,指天上的三阶星象,泰阶平和就象征天下太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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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充分体现了王令诗风雄奇恣肆、笔力豪健的典型特征,全诗以未见堂先闻堂的远距视角切入,层层铺陈,将想象中的阅古堂壁画细节描摹得栩栩如生,极具画面冲击力,完全看不出作者从未亲至现场的痕迹。

诗作并未局限于咏叹堂中旧人旧事,而是顺势推宕,将赞颂的重心落到韩琦本人身上,期盼他能平定边患、建立盖世功业,留名青史,言外也寄寓了诗人本人渴望得到贤相重用、施展平生抱负的高远志向。

全诗用典贴切,造语奇崛,气势充沛,是北宋中期七言古体中不可多得的佳作,也从侧面印证了韩琦当年经略河北边地的巨大声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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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至和年间,当时名臣韩琦以枢密直学士身份出任定州安抚使,经略河北边防。为了提振边将士气、追慕前代在定州建立功勋的先贤,韩琦特意在州署修建阅古堂,将历代有功于定州的守臣、将帅画像绘于堂壁,亲自撰文记录事迹,欧阳修等当时的文坛名流都曾为阅古堂创作诗文。

诗人王令当时隐居扬州,终身未仕,从未亲赴定州,仅凭旁人转述的阅古堂相关见闻,就写下这首长篇七言古诗寄赠韩琦,表达对其经略边事的推崇与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