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园赠周翊

王令 · 宋代

尝闻东园游观嘉,晚趁时节亦自到。
东风不知来者多,一日芳蹊踏无草。
山樱着子寒尚迟,江梅殒蘤香可吊。
扶疏枝叶未成荫,偶来正值斜阳照。
千株红杏暖自酣,风引高炬烧晴燥。
夭桃未老已抽青,略略朱旗冠翠纛。
虽然素李不争花,似洗朱丹夸莹皓。
其他百种不可名,如列锦绣快晴曝。
何低何高何后先,一一尽解承春笑。
杨花轻佻最得力,飞过青天去何冒。
弱柳低垂弗辞贱,以力凭风为春扫。
黄鹂嘲啁声语和,似对游人见情抱。
蝴蝶填委不知数,飞乱人眼漫颠倒。
黄蜂虽忙不为身,以甘遗人竟何道。
子规终日劝客归,吾无间然念何报。
嗟余多病所趋乖,又懒讙呼逐年少。
经年一春为嘉时,行过不恤每自谯。
然虽无酒不解歌,素游尚少贫交召。
何时期子早再游,风雨不可旦夕料。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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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听闻东园是游览赏景的佳处,晚春时节我也专程赶来探访。
东风全然没想到来游赏的人这么多,一日之间满园的花径都被踏得不见草痕。
山樱挂果还因余寒迟迟未熟,江梅已经谢去残香,只剩余韵可供凭吊。
花木枝叶尚还稀疏没有成荫,我偶然到访正赶上夕阳斜照。
上千株红杏在暖风中酣然盛放,像被风举着的高烛,在晴日里烧得明艳热烈。
桃花还未盛年就已经抽出新叶,初绽的红花像小小的红旗,覆在翠绿的旗纛之上。
素白的李花不与百花争艳,像洗尽了丹朱之色,夸耀自己的莹白光洁。
其余上百种花木难以一一叫出名字,就像铺开的锦绣,在晴日下恣意舒展。
无论高低先后,每一株花木都仿佛懂得承迎着春风展露笑颜。
杨花最为轻捷跳脱,径直飘飞上青天,全然不管要去往何处。
柔弱的垂柳低垂着不嫌弃自身微贱,借着春风的力道为春日拂扫尘埃。
黄莺鸟鸣声婉转和谐,仿佛对着游人吐露自己的真切心意。
蝴蝶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翻飞乱了人眼,看得人神思恍惚。
黄蜂终日忙碌也不为自身私利,把酿成的甘蜜留给世人,这份心意实在难以言说。
子规鸟整日啼鸣劝游人归去,我心下全然认同,却不知该如何酬报这满园春色。
可叹我体弱多病行事多有乖舛,又懒于嬉游,兴致一年比一年消减。
一年之中春日本是最珍贵的时节,我常常虚度时日,事后又暗自愧疚自责。
如今我没有美酒也不懂歌乐,平素交游的友人也很少来邀约相聚。
盼着你能早些和我再来同游,毕竟风雨变幻,朝夕之间就可能破坏这好景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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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芳蹊开满鲜花的小路。
  • 殒蘤蘤是古“花”字,指花朵凋谢陨落。
  • 扶疏形容枝叶稀疏错落的样子。
  • 翠纛翠色的大旗,这里用来比喻青绿的桃叶丛。
  • 莹皓晶莹洁白。
  • 嘲啁禽鸟婉转鸣叫的声音。
  • 填委形容事物堆积密布、数量极多的样子。
  • 自谯自我责备。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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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王令诗奇崛雄健的艺术风格,写春日景致完全跳出了传统春景诗柔媚纤弱的窠臼,用一系列极具冲击力的新奇比喻描摹花木:把盛放的红杏比作晴日里燃烧的高炬,把初绽的桃花比作绿丛中竖起的红旗,把春日蓬勃的生命力写得极具张力,毫无柔靡之气。

诗人以拟人化的手法赋予园中所有景物人格与性情,从杨花、弱柳到黄莺、黄蜂,各有姿态性情,整幅春园图景鲜活跳脱,全无板滞之感。

全诗最后从盛景转向自身贫病疏懒的状态,自然引出邀约友人重游的心意,情真意切,既可见诗人对春光的珍视,也可见二人相交相知的深厚情谊。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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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令是北宋中期著名的平民诗人,一生未入仕途,长期寓居江南高邮一带,家境贫寒却志趣高远,与友人周翊交谊深厚。

这首诗是王令春日游览城郊东园之后所作,全程铺陈所见春园盛景,最终落点为寄赠友人,邀约对方趁春景尚好再度同游,共赏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