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角歌和崔公度伯易

我曾听说神蚓从轩辕丘出世，身长百寻腰身粗过十头牛。
百姓震惊群臣错愕争论不休，天帝也认为这是土德昭显的吉兆。
赐给神蚓从海岸延伸到十洲的封地，让它清晨吃泥土傍晚饮清流。
还下令九条龙陪伴它一同游逛，龙看到自己头上的角顿时生出羞惭之意。
龙急忙跑到天帝面前诉说忧患，天帝怜惜它没有呵斥，还答应为它谋划对策。
天帝召来一条龙，用食物诱它张嘴系住它的喉咙，指挥上万力士踩住它的头颅。
剥开皮肉硬生生截断龙角，满足神蚓的索求，神蚓拿到龙角戴在头上，成了万鬼的囚主。
雷声号呼闪电悲泣，谁也救不了这条龙，老鼋拍掌老鼍跳脚，连蛟和虬都来吊唁。
鳝鱼泥鳅从洞里钻出来哭悼，剩下的八条龙愤怒奔走，向天帝请求报这奇仇。
天帝赐下六丁神将，人人手持剑矛，捉住神蚓拔下它头上的龙角，把它碎尸在幽暗的地府。
幸存的龙载着天帝返程，想问清事情的缘由，攀附龙身的臣子拽落了龙的髯须，再也留不住它。
龙最终离去，没人知道天帝有什么责罚，龙的冤屈虽然得伸，它的残骨却再也找不到。
这个传说从上古流传下来，很容易显得虚浮，我听了之后却怀疑其中自有缘由。
用龙的尊贵去换蚯蚓的微末，事理上完全不对等，对龙的偏爱不加遮蔽，显然是有所偏私。
所有人都为龙的遭遇感伤悲叹，我却唯独鄙夷它自己主动投向祸患。
我曾听说龙的神德本就周全，该飞就飞上九天，该休就潜入深海。
它放弃这样的安身之处，反倒去和蚯蚓做伴，靠讨好凡人来养身，立身之道本就苟且。
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又能怨谁和自己有仇？我来到此地，只爱它遗留下来的嶙峋龙角。
是是非非不必追根究底，其中的道理也不用刻意搜求，您治学能穷尽万物本质，功夫深入透彻。
您的见解像抽引万缕蚕丝一样层层深入，定然会有公允切实的论断，破除众人的蒙蔽，努力吧，就把这观点当作投向大海的钓钩。

• 螾通「蚓」，即蚯蚓，此处指古代传说中得土德的神异蚯蚓。
• 百寻古代长度单位，一寻为八尺，百寻极言身形之长。
• 土德先秦至汉代阴阳五行学说中，与土行对应的祥瑞属性，此处指螾的出现被认为是土德昭显的征兆。
• 六丁道教神话中的六位阴神，是天帝麾下执持兵器的神将。
• 磔古代酷刑，指分裂肢体，此处指将神蚓诛杀于幽都。
• 掊搰意为深入挖掘，此处指探究事物本质的治学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