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树秋声满。

郊野的树林里，处处都是秋日的声响。
对着雨中的墙壁，风中的灯火摇曳散乱。
云雾低笼着翠色帐幔，烟霭散尽露出素白衾被，旌旗微动，重重帘幔轻轻晃荡。
作客异乡的愁怀，本来就已经无处排遣。
更何况篱笆墙下，秋虫还在不住哀鸣长叹。
可叹我像杜牧那样，当年的风流意兴早已衰减。
旧日的欢娱，很难再重新出现。
停杯对酒说起扬州，平山堂的明月，应该还照着当年的棋苑。
名贵的绿绮琴如今为谁弹奏，只空留下《广陵散》的古曲传闻。
我还记得当年，戴着薄纱短帽，穿着窄袖轻衫，留连在竹西亭边的庭院。
我这迟暮的野鹤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再看一看扬州那绝世的琼花容颜。

[塞垣春]：词牌名，此调为张先首创，双调一百字，前段九句五仄韵，后段十句四仄韵。
[樊川]：唐代诗人杜牧的别号，杜牧曾居长安樊川，杜牧多有吟咏扬州风物的诗作，此处作者借杜牧自比，感叹自己风流意绪衰减。
[平山]：指平山堂，位于扬州瘦西湖，为欧阳修任扬州知州时修建，是扬州著名名胜。
[绿绮]：古代名贵的琴名，后世多用来代指名琴。
[广陵散]：中国古代著名琴曲，三国嵇康善弹此曲，后成为绝响的代称。
[竹西]：指竹西亭，唐代以来扬州著名游览胜地，在扬州城东。
[琼花]：古代扬州独有的名贵花木，历来被视为扬州的象征，极为世人看重。

这首词将悲秋羁愁与忆旧情思融为一体，结构层层递进，情感沉郁真挚，是张先伤今忆旧词的代表作。

上片开篇铺写客居秋景，从野树秋声到风灯乱影，再到篱落虫鸣，层层渲染出凄清孤寂的氛围，将客愁不断推深，自然引出“旧欢难得重见”的感喟，为下片转入忆旧做好铺垫。

下片聚焦对扬州旧游的回忆，从平山堂月到绿绮琴音，再到竹西庭院的旧日行踪，都是作者记忆中清晰鲜活的美好片段。末句以“老鹤何时去，认琼花一面”收束，将今昔对比的怅惘，对旧地故人的深切思念都融入无尽的期盼之中，含蓄隽永，余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