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充王符仲长统列传 第三十九

王充 王充字仲任,会稽上虞人也,其先自魏郡元城徙焉。充少孤,乡里称孝。后到京师,受业太学,师事扶风班彪。好博览而不守章句。家贫无书,常游洛阳市肆,阅所卖书,一见辄能诵忆,遂博通觿流百家之言。后归乡里,屏居教授。仕郡为功曹,以数谏争不合去。 充好论说,始若诡异,终有理实。以为俗儒守文,多失其真,乃闭门潜思,绝庆吊之礼,户牖墙壁各置刀笔。箸《论衡》八十五篇,二十余万言,释物类同异,正时俗嫌疑。 刺史董勤辟为从事,转治中,自免还家。友人同郡谢夷吾上书荐充才学,肃宗特诏公车征,病不行。年渐七十,志力衰耗,乃造养性书十六篇,裁节嗜欲,颐神自守。永元中,病卒于家。 王符 王符字节信,安定临泾人也。少好学,有志操,与马融、窦章、张衡、崔瑗等友善。安定俗鄙庶孽,而符无外家,为乡人所贱。自和、安之后,世务游宦,当涂者更相荐引,而符独耿介不同于俗,以此遂不得升进。志意蕴愤,乃隐居著书三十余篇,以讥当时失得,不欲章显其名,故号曰潜夫论。其指讦时短,讨谪物情,足以观见当时风政,著其五篇云尔。 贵忠篇曰: 浮侈篇曰: 实贡篇曰: 爱日篇曰: 述赦篇曰: 后度辽将军皇甫规解官归安定,乡人有以货得雁门太守者,亦去职还家,书刺谒规。规卧不迎,既入而问:“卿前在郡食雁美乎?”有顷,又白王符在门。规素闻符名,乃惊遽而起,衣不及带,屣履出迎,援符手而还,与同坐,极欢。 时人为之语曰:“徒见二千石,不如一缝掖。”言书生道义之为贵也。符竟不仕,终于家。 仲长统 仲长统字公理,山阳高平人也。少好学,博涉书记,赡于文辞。年二十余,游学青﹑徐﹑并﹑冀之闲,与交友者多异之。并州刺史高干,袁绍甥也。素贵有名,招致四方游士,士多归附。统过干,干善待遇,访以当时之事。统谓干曰:“君有雄志而无雄才,好士而不能择人,所以为君深戒也。”干雅自多,不纳其言,统遂去之。无几,干以并州叛,卒至于败。并冀之士皆以是异统。 统性俶傥,敢直言,不矜小节,默语无常,时人或谓之狂生。每州郡命召,辄称疾不就。常以为凡游帝王者,欲以立身扬名耳,而名不常存,人生易灭,优游偃仰,可以自娱,欲卜居清旷,以乐其志,论之曰:“使居有良田广宅,背山临流,沟池环匝,竹木周布,场圃筑前,果园树后。舟车足以代步涉之艰,使令足以息四体之役。养亲有兼珍之膳,妻孥无苦身之劳。良朋萃止,则陈酒肴以娱之;嘉时吉日,则亨羔豚以奉之。木躇畦苑,游戏平林,濯清水,追凉风,钓游鲤,弋高鸿。讽于舞雩之下,咏归高堂之上。安神闺房,思老氏之玄虚;呼吸精和,求至人之仿佛。与达者数子,论道讲书,俯仰二仪,错综人物。弹南风之雅操,发清商之妙曲。消摇一世之上,睥睨天地之闲。不受当时之责,永保性命之期。如是,则可以陵霄汉,出宇宙之外矣。岂羡夫入帝王之门哉!” 又作诗二篇,以见其志。辞曰: 尚书令荀彧闻统名,奇之,举为尚书郎。后参丞相曹操军事。每论说古今及时俗行事,恒发愤叹息。因著论名曰《昌言》,凡三十四篇,十余万言。 献帝逊位之岁,统卒,时年四十一。友人东海缪袭常称统才章足继西京董﹑贾﹑刘﹑杨。今简撮其书有益政者,略载之云。 理乱篇曰: 损益篇曰: 法诫篇曰: 史论 论曰:百家之言政者尚矣。[一]大略归乎宁固根柢,革易时敝也。夫遭运无恒,意见偏杂,故是非之论,纷然相乖。尝试妄论之,[二]以为世非胥、庭,人乖鷇饮,化多万肇,情故萌生。[三]虽周物之智,不能研其推变;山川之奥,未足况其纡险。[四]则应俗适事,难以常条。如使用审其道,则殊涂同会;才爽其分,则一豪以乖。[五]  何以言之?若夫玄圣御世,则天同极,施舍之道,宜无殊典。[六]而损益异运,文朴递行。[七]用明居晦,回泬于曩时;兴戈陈俎,参差于上世。[八]及至戴黄屋,服𫄨衣,丰薄不齐,而致化则一;[九]亦有宥公族,黥国储,宽惨巨隔,而防非必同。此其分波而共源,百虑而一致者也。[一0]若乃偏情矫用,则枉直必过。[一一]故葛屦履霜,敝由崇俭;[一二]楚楚衣服,戒在穷赊;[一三]  疏禁厚下,以尾大陵弱;[一四]敛威峻罚,以苛薄分崩。[一五]斯曹、魏之刺,所以明乎国风;周、秦末轨,所以彰于微灭。故用舍之端,兴败资焉。是以繁简唯时,宽猛相济。刑书镌鼎,事有可详;三章在令,取贵能约。[一六]太叔致猛政之褒,国子流遗爱之涕,[一七]宣孟改冬日之和,平阳循画一之法。斯实驰张之弘致,可以征其统乎![一八]数子之言当世失得皆究矣,然多谬通方之训,好申一隅之说。[一九]贵清静者,以席上为腐议;束名实者,以柱下为诞辞。[二0]或推前王之风,可行于当年,有引救敝之规,宜流于长世。稽之笃论,将为敝矣。如以舟无推陆之分,瑟非常调之音,[二一]不阳局以疑远,不拘玄以妨素,则化枢各管其极,理略可得而言与?[二二] 赞曰:管视好偏,腢言难一。救朴虽文,矫迟必疾。举端自理,滞隅则失。详观时蠹,成昭政术。[一] 校勘记 一六二九页七行充幼聪朗按:汲本、殿本“朗”作“明”。 一六三一页四行夫五*(世)**[代]*之臣刊误谓此“世”字当是“代”字,后人误改。今据以回改。 一六三一页七行是故德不称其祸必酷能不称其殃必大刊误谓“德不称”下脱“其位”二字,“能不称”下脱“其禄”二字。按:集解引苏舆说,谓潜夫论贵忠篇作“德不称其任”,“能不称其位”。 一六三二页九行历观前政贵人之用心也按:集解引苏舆说,谓潜夫论“政”作“世”,连下读,疑此避唐讳改。 一六三四页一三行怀忧愤愤按:殿本“愤愤”作“愤愦”,今潜夫论亦作“愤愦”。 一六三四页一五行此妖妄之甚者也按:“妖”原作“□”,迳改正。 一六三五页四行用功千倍按:集解引苏舆说,谓“千倍”当从元书作“十倍”。 一六三五页一0行车𫐌数里汲本“𫐌”作“骈”。校补谓车骈数里本指车马言。作“𫐌”者误,章怀注亦误。今按:下言“缇帷竟道”,明指车言,作“𫐌”者是,校补说非。 一六三七页四行春秋以为*(非)**[不]*君殿本“非”作“不”,与左传合,今据改。 一六三七页四行乐举按:潜夫论作“乐吕”,成二年左传作“乐举”,文十八年、宣二年并作“乐吕”。 一六三七页七行葬南巴之中按:集解引沉钦韩说,谓墨子节葬篇“南巴之中”作“南己之巿”。吕览安死篇“舜葬于纪巿,不变其肆”。高注“九疑山亦有纪邑”。己与巴相似而误。 一六三九页六行出处默语按:殿本“默语”作“语默”。 一六三九页一三行化国之日舒以长按:潜夫论“化”作“治”,此亦避唐讳改。惠栋谓唐讳“治”,章怀注后汉书,随文改易,此篇“治国之日舒以长”,改为“化国”,后人因之,遂有“光天化日”之语,岂非郢书而燕说乎? 一六四0页四行*(令)**[今]*冤民仰希申诉刊误谓案文“令”当作“今”。今据改。 一六四0页一六行不桡故无恩于吏“桡”原作“挠”,迳据殿本改。按:挠桡从手从木,古互通,然上文既作“桡”,以改归一律为是。 一六四二页一二行颐育万民按:汲本、殿本“民”作“物”。 一六四四页五行欲*[南]*奔*(南)*荆州张森楷校勘记谓州名有“南”字,始见宋志,汉、魏、晋俱无,此“南”字当在“奔”字上。按:魏志袁绍传正作“欲南奔荆州”,今据改。 一六四五页一三行腾蛇有鳞按:集解引沉钦韩说,谓尔雅释鱼“腾”作“螣”,无“有鳞”二字。 一六四五页一三行有角曰龙按:集解引沉钦韩说,谓广雅“有角曰虬龙”,注脱“虬”字。 一六四六页一行抗志山栖按:汲本、殿本“栖”作“西”。 一六四六页二行微风为柂按:“柂”原斗“杝”,迳改正。注同。 一六四七页一五行政乱从此周复按:王先谦谓“政”亦“治”字避讳改。 一六四八页三行盖杂伎乐*(以)**[也]*据汉书武帝纪文颖注改。 一六四八页四行宋音宴安溺志按:礼记乐记“安”作“女”。 一六四八页一一行倡讴*(妓)**[伎]*乐据集解本改。 一六五0页五行道三十四按:集解引洪亮吉说,谓前书地理志“三十四”作“三十二”。 一六五0页五行南北一万三百六十八里按:集解引王鸣盛说,谓“南北一万”下前书有“三千”字,此脱。 一六五0页一五行假之以杀生之权按:汲本、殿本作“生杀之权”。 一六五二页一0行是为忍于杀人*(也)*而不忍于刑人也据刊误删。 一六五六页七行*(禄)*班*[禄]*未定刊误谓案文当作“班禄”。今据改。 一六五六页一二行子之道貊*[道]*也据汲本补,与今本孟子合。 一六五六页一二行赵岐注云按:原本赵岐之“岐”皆作“歧”,迳改正。 一六五七页一四行而犹展申徒嘉之志按:汲本、殿本“徒”作“屠”。 一六五九页二行*(之)**[上]*不使人捽抑而刑之也据殿本改,与前书贾谊传合。 一六六二页四行言其详约不同按:“详”原斗“群”,迳改正。又按:汲本、殿本作“言其详约也”,无“不同”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