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雨奉寄陇西公兼呈王征士

杜甫 · 唐代 · 诗

今秋乃淫雨,仲月来寒风。
群木水光下,万象云气中。
所思碍行潦,九里信不通。
悄悄素浐路,迢迢天汉东。
愿腾六尺马,背若孤征鸿。
划见公子面,超然欢笑同。
奋飞既胡越,局促伤樊笼。
一饭四五起,凭轩心力穷。
嘉蔬没混浊,时菊碎榛丛。
鹰隼亦屈猛,乌鸢何所蒙。
式瞻北邻居,取适南巷翁。
挂席钓川涨,焉知清兴终。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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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秋天连绵阴雨不止,进入仲秋之后寒风阵阵袭来。
所有林木都笼罩在水光浮动之下,天地万象全都裹在迷蒙的云气之中。
我所思念的人被路上的积水阻隔,短短九里的路程音信完全无法相通。
素浐河畔的道路寂静无人,你所居的地方远在辽阔的长安城东。
我多想跨上六尺高的骏马,像离群的孤雁一样独自远飞。
猛然间就能见到陇西公您的面,超脱世俗一同尽情欢笑。
想要奋翅高飞却仿佛远隔胡越,困居一处如同受伤的鸟兽被困樊笼。
一顿饭的功夫要起身四五次,倚着栏杆只觉得心力交瘁。
长势正好的蔬菜被浑浊的积水淹没,应时开放的秋菊在杂草丛中摧折破碎。
凶猛的鹰隼也无法施展搏击的威势,乌鸦和鹞鹰更是迷失了方向无处栖身。
我遥望北边的邻居陇西公,又想往南巷寻访隐逸的王征士。
索性扬帆在暴涨的川流上垂钓,谁又知道这份清逸的兴致会到什么时候结束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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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淫雨连绵不停的过量的雨。
  • 仲月这里指秋季的第二个月,即农历八月。
  • 行潦道路上流淌的积水。
  • 素浐即浐水,关中八川之一,流经长安城东。
  • 天汉本指银河,这里代指辽阔的天空。
  • 划见猛然见到。
  • 樊笼关鸟兽的笼子,这里比喻受束缚不自由的处境。
  • 榛丛杂乱丛生的灌木野草。
  • 鹰隼鹰和隼,都是性情凶猛、善于搏击的猛禽。
  • 乌鸢乌鸦和鹞鹰,泛指普通的飞鸟。
  • 式瞻抬头遥望。
  • 挂席扬起船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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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苦雨为核心线索,开篇先铺写连绵秋雨笼罩下长安城郊的迷蒙景象,水势浩茫万物都浸在云气水雾之中,没有刻意渲染灾情,却已经把暴雨带来的压抑感烘托得十分到位。

中间部分由景及情,先写暴雨阻隔道路、音信不通的思念之苦,再连用多个意象层层递进:连向来威猛善飞的鹰隼都无法施展搏击之力,普通的飞鸟乌鸢也迷失了方向,极写雨势之浩大、天地之闭塞,暗合自己困居长安、有志难伸的处境,把个人失意的愁绪和雨灾的背景完全融合在一起。

末尾笔锋一转,跳出愁苦的情绪,设想自己扬帆泛舟于暴涨的川流之上,与友人同享清欢,在沉郁的底色中透出一份超脱的旷达,章法严整、意境沉厚,是杜甫长安困守时期五言古诗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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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玄宗天宝十三载(公元754年)秋天,当时关中一带连月暴雨成灾,长安城内城外积水漫溢,百姓生计受到严重冲击。

此时杜甫正困守长安,仕途失意、生计窘迫,他的两位友人陇西公李瑀(唐宗室,封陇西公)、王征士(即隐士王倚,与杜甫交谊深厚)因暴雨阻隔无法相见,杜甫心中的愁闷与对友人的思念交织,便写下这首五言古诗遥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