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苑行

杜甫 · 唐代

君不见左辅白沙如白水,缭以周墙百余里。
龙媒昔是渥洼生,汗血今称献于此。
苑中騋牝三千匹,丰草青青寒不死。
食之豪健西域无,每岁攻驹冠边鄙。
王有虎臣司苑门,入门天厩皆云屯。
骕骦一骨独当御,春秋二时归至尊。
至尊内外马盈亿,伏枥在坰空大存。
逸群绝足信殊杰,倜傥权奇难具论。
累累塠阜藏奔突,往往坡陀纵超越。
角壮翻同麋鹿游,浮身簸荡鼋鼍窟。
泉出巨鱼长比人,丹砂作尾黄金鳞。
岂知异物同精气,虽未成龙亦有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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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没见过吗?左辅之地白沙净白如白水,四周围墙环绕,绵延一百多里。
千里马从前是从渥洼水诞生,如今西域的汗血名马都进贡到这里。
御苑中养了三千匹大小马匹,青草丰美,寒冬也不会枯萎。
养出的马匹豪健强壮,西域都没有比得过的,每年选出的良马都冠绝边境。
天子有勇猛的臣子掌管苑门,进门一看,皇家马厩里骏马密集如云。
像骕骦那样的名骨良马才配专供天子使用,春秋两季都会进献给皇帝。
皇帝宫廷内外马匹多到以亿计,散养在外槽枥之间的也只是徒然存放。
超出群伦的千里宝马确实是杰出的异种,卓异不凡的奇姿难以一一细说。
连绵起伏的小山丘中藏着它们奔腾的身影,常在起伏的坡地肆意驰骋跳跃。
它们角力奔驰,像麋鹿一样穿梭山野,驰骋时颠簸奔腾,如同出入鼋鼍水窟。
水泉里有一条大鱼,身长比得上成人,尾巴红如丹砂,鳞片灿若黄金。
怎会知道这奇异之物同样秉承天地精气,即便没有成龙,也已经自带神灵之气。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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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左辅指京城长安左侧的辅地,即唐代同州,今陕西大荔一带。
  • 龙媒古代对千里马的称呼,古人认为天马是龙类,能招致神龙,故称龙媒。
  • 渥洼水名,在今甘肃敦煌,相传汉武帝时期此地出产千里马。
  • 汗血古代西域出产的名马,传说出汗呈红色,能日行千里。
  • 騋牝騋指身高七尺以上的成年马,牝指母马,此处泛指苑中所有马匹。
  • 边鄙偏远的边境地区。
  • 天厩皇家饲养御马的马厩。
  • 骕骦古代传说中的名贵骏马。
  • 至尊古代对皇帝的尊称。
  • 伏枥在坰伏枥指养在马槽,坰指遥远的郊野,此处指散养在各处的普通马匹。
  • 倜傥权奇形容骏马卓异不凡,资质奇伟。
  • 塠阜低矮的小山丘,塠是“堆”的异体字。
  • 鼋鼍大鳖和扬子鳄,代指深潜水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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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杜甫咏物歌行的代表作,结构层层递进,笔力雄健开阔,独具匠心。开篇先铺叙沙苑的地理形胜与规模,点明其作为皇家牧监的核心地位,接着叙写苑中马匹的繁盛,夸赞饲马得法,产出的马匹豪健强壮,冠绝天下,起笔便有阔大气象。

中间部分着力刻画良马的不凡品格,先写万千马匹中只有逸群绝足的千里马才配归于至尊,再铺写骏马在山川丘陵间驰骋奔突的壮景,笔墨飞扬,动态十足,把骏马的剽悍姿态写得栩栩如生。结尾忽然宕开一笔,跳出写马,转写沙苑泉中长如人身的巨鱼,金鳞红尾,虽未化龙已有灵气,余韵悠长。

此诗明写沙苑牧马,实则寄托深沉。杜甫以良马、异鱼比喻世间贤才豪杰,既暗含对朝廷育才养贤的肯定与期许,也寄寓了自己虽处逆境却依然怀抱不凡抱负的情志,咏物与抒怀浑然一体,不露痕迹,充分体现了杜诗沉雄阔大、寄意深远的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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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肃宗乾元元年(公元758年),当时杜甫在长安担任左拾遗一职。

沙苑是唐代朝廷设置的官方牧马监,位于今陕西省大荔县南部,占地面积广阔,专门饲养供给皇室和军用的马匹。杜甫途经沙苑,目睹牧马的壮盛景象,感而写下这首歌行体咏物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