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韦十六评事充同谷郡防御判官

杜甫 · 唐代 · 诗

昔没贼中时,潜与子同游。
今归行在所,王事有去留。
偪侧兵马间,主忧急良筹。
子虽躯干小,老气横九州。
挺身艰难际,张目视寇雠。
朝廷壮其节,奉诏令参谋。
銮舆驻凤翔,同谷为咽喉。
西扼弱水道,南镇枹罕陬。
此邦承平日,剽劫吏所羞。
况乃胡未灭,控带莽悠悠。
府中韦使君,道足示怀柔。
令侄才俊茂,二美又何求。
受词太白脚,走马仇池头。
古色沙土裂,积阴雪云稠。
羌父豪猪靴,羌儿青兕裘。
吹角向月窟,苍山旌旆愁。
鸟惊出死树,龙怒拔老湫。
古来无人境,今代横戈矛。
伤哉文儒士,愤激驰林丘。
中原正格鬬,后会何缘由。
百年赋命定,岂料沈与浮。
且复恋良友,握手步道周。
论兵远壑净,亦可纵冥搜。
题诗得秀句,札翰时相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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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我们一同陷身叛军之中的时候,曾私下结伴同游共经患难。
如今我脱身回到天子的行在,你却因王命在身即将启程远赴边地。
我们曾在刀兵缝隙间辗转求生,天子正为叛乱忧劳急需良策。
你虽然生得身材不算高大,刚正豪迈的气概却充盈天下。
在时局最艰难的时刻你挺身而出,圆睁双目怒视作乱的敌寇。
朝廷嘉许你的忠勇气节,颁下诏书让你参与边地军事谋划。
如今天子的车驾驻在凤翔,同谷郡正是往来的咽喉要地。
此地向西扼守住弱水的通道,向南可镇守枹罕的边隅。
这片州郡太平年月的时候,盗劫横行就连官吏都为之羞愧。
更何况如今安史叛军还未消灭,边地疆域辽阔形势十分危急。
同谷府中的韦使君,为政宽和足以彰显朝廷怀柔的政策。
他的侄儿你才学出众俊茂,有这两位贤臣坐镇又还有什么可求。
你在太白山脚领受任命,策马疾驰奔赴仇池山头。
沿途古意苍茫沙土都已干裂,阴云堆积雪意浓重天色低沉。
羌人父亲穿着豪猪皮做的靴子,羌人儿子披着青色犀牛皮的裘衣。
号角声直吹向遥远的边塞,苍翠的山峦间旌旗都似含着愁意。
受惊的飞鸟从枯槁的死树中窜出,蛟龙震怒仿佛要从深潭里腾起。
这片自古以来人迹罕至的荒远之地,如今也遍布持戈的甲士。
可叹我们这些原本舞文弄墨的儒士,也在愤激之下奔赴山林边地。
中原大地正处在激烈的混战之中,日后我们再相会不知要等到何时。
人生一世的命运早已天定,谁又能预料往后的沉沦与显达。
此刻我们尚且珍惜这份挚友情谊,携手漫步在郊外的大道旁。
你在远寂的山谷中研讨兵法,也尽可以纵情搜求幽远的意境。
写下清丽秀美的诗句,随时写信寄来我们彼此互通音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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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行在所也叫“行在”,指天子外出巡行时临时驻留的处所,这里指唐肃宗当时所在的凤翔。
  • 偪侧同“逼侧”,指挤在狭窄的空间里辗转求生的状态。
  • 寇雠即仇敌,这里特指安史叛军。
  • 銮舆天子的车驾,代指唐肃宗。
  • 枹罕陬枹罕是古地名,在今甘肃临夏一带,陬指边角地带,这里代指同谷郡南部的边地。
  • 青兕裘用青色犀牛的皮制作的裘衣,是古代西北边地少数民族的特色服饰。
  • 旌旆古代军队中使用的各类旗帜的统称。
  • 札翰指书信、笔札。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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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赠别诗伤离怨别的狭小格局,将私人交谊与家国时局深度绑定,是杜甫“诗史”特质的典型体现。开篇从二人共同陷贼的患难经历写起,寥寥数笔就刻画出韦十六忠勇豪壮的人物形象,情感真挚动人。

中间大段铺陈同谷郡的战略地位、边地的风土形势与防务压力,既展现出杜甫对当时西北边防局势的清晰认知,也寄寓了他对友人此行能够安定边地的殷切期许,沉郁的笔力之下满是忧国忧民的热忱。末尾落到二人惜别的不舍,约定日后以诗札互通音讯,语淡情深,余味悠长,全诗风格苍劲沉雄,完全是杜甫独有的沉郁顿挫的艺术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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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肃宗至德二载(公元757年),当时杜甫刚刚从安史叛军占据的长安冒险逃出,抵达凤翔投奔肃宗,不久后被授为左拾遗。

韦十六是杜甫早年的旧友,此前曾和杜甫一同陷身叛军之中,此番他以评事的身份被任命为同谷郡防御判官,即将赴任,杜甫感念二人共患难的旧谊,又心系边地的防务安危,于是写下这首长篇送别诗相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