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村三首·其一

杜甫 · 唐代

峥嵘赤云西，日脚下平地。
柴门鸟雀噪，归客千里至。
妻孥怪我在，惊定还拭泪。
世乱遭飘荡，生还偶然遂。
邻人满墙头，感叹亦歔欷。
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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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峻的红云笼着西天，夕阳的光柱斜落到平地。
柴门外鸟雀喧闹不停，我这个远走千里的归客终于到家。
妻子儿女诧异我居然还活在人世，震惊平定后仍不住擦拭着眼泪。
天下大乱我一直漂泊流离，能活着回家本是偶然侥幸的事。
邻居们挤满了院墙墙头，也都为此感叹不已歔欷抽泣。
夜已深沉我们还点着蜡烛，相对凝望恍惚如在梦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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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峥嵘形容云层高叠险峻的样子。
  • 日脚指从云缝中斜射下来的阳光光柱。
  • 归客指诗人自己，自远方归来的游子。
  • 妻孥妻子与儿女的统称。
  • 遂如愿，得以实现，这里指生还归家。
  • 歔欷感叹抽泣的样子。
  • 夜阑夜深，夜将尽之时。
  • 秉烛手持蜡烛，这里指点燃蜡烛照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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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以白描手法记录归家场景，层层递进，情感质朴深沉，极具感染力。开篇写景，勾勒出黄昏时分山村的苍茫氛围，为后文的悲欢做了铺垫。

“妻孥怪我在，惊定还拭泪”是千古传诵的传神名句，乱世之中生死难料，久别之后重逢，连亲人都会诧异诗人居然还活着，“惊定拭泪”四个字把从震惊到悲喜交加的复杂情绪刻画得入木三分，道尽了乱离时代的人生无常。

结尾“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更是把久别重逢的恍惚感写到了极致，经历了千里奔波乱世离散，真的团聚反而不敢相信现实，只能秉烛相看，疑在梦中。全诗没有刻意雕琢，全用平实语言写真实情景，却把安史之乱中普通家庭的遭遇写得催人泪下，意蕴深沉，余味无穷。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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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肃宗至德二载（公元757年）。

安史之乱爆发后，杜甫长期与家人离散，这一年他投奔朝廷，被授左拾遗一职，不久因上疏援救房琯触怒肃宗，被皇帝放还探亲，离开凤翔前往鄜州羌村探望久别的家人，到家后写下《羌村三首》组诗，本诗是组诗的第一首，记录了诗人刚到家时的场景与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