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谷

杜甫 · 唐代

天寒霜雪繁,游子有所之。
岂但岁月暮,重来未有期。
晨发赤谷亭,险艰方自兹。
乱石无改辙,我车已载脂。
山深苦多风,落日童稚饥。
悄然村墟迥,烟火何由追。
贫病转零落,故乡不可思。
常恐死道路,永为高人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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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严寒霜雪密布,漂泊的游子正要踏上远行的路途。
哪里只是时近岁暮天寒,此番离去再也没有重归此地的日期。
清晨从赤谷亭动身出发,前路的万般艰险从此才刚刚开始。
乱石遍地根本没有可供改道的车辙,我的马车早已涂好车轴油脂准备前行。
深山之中苦于狂风不断,日落时分年幼的孩儿早已饥肠辘辘。
寂静的村落远在天际,要到哪里才能寻到可以投宿的烟火人家。
我贫病交加辗转飘零,故乡音讯断绝根本不敢轻易回想。
常常担心自己会倒死在赶路的途中,永远被那些避世的高士所嗤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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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赤谷地名,在今甘肃天水市西南,是古代秦州通往西南方向的必经险要通道。
  • 载脂给车轴涂抹润滑的油脂,语出《诗经·邶风·泉水》,代指做好驾车出行的全部准备。
  • 村墟迥村落相距十分遥远。迥,遥远、辽远。
  • 高人指避世隐居的高士、品格高洁的隐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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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全程以行旅的行进顺序为线索,将纪实写景与身世抒怀完全融为一体,是杜甫“沉郁顿挫”诗风的典型体现。

全诗没有刻意的夸张修饰,完全以质朴的笔触记录下寒冬远行的真实苦况:从天寒霜雪的大环境,到乱石阻路、山风呼啸的具体险境,再到妻儿饥寒、投宿无门的窘迫,层层递进将旅途的艰难写到极致。末尾两句从眼前的漂泊之苦延伸到对自身命运的忧惧,既饱含乱世之中底层文人的生存辛酸,也暗含着对动荡时局的无声批判,情感沉挚厚重,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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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肃宗乾元二年(公元759年),是杜甫秦州时期的经典纪行诗之一。

当年关内爆发大旱,杜甫辞去华州司功参军的微职,为躲避饥荒携家西行抵达秦州,不久后为寻觅生计又动身前往同谷,途经位于秦州以西的赤谷古道时,亲眼目睹行旅的万般艰险,结合自身贫病漂泊的处境,写下了这首纪实感极强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