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寺

杜甫 · 唐代

野寺根石壁，诸龛徧崔嵬。
前佛不复辨，百身一莓苔。
虽有古殿存，世尊亦尘埃。
如闻龙象泣，足令信者哀。
使君骑紫马，捧拥从西来。
树羽静千里，临江久裴回。
山僧衣蓝缕，告诉栋梁摧。
公为顾宾徒，咄嗟檀施开。
吾知多罗树，却倚莲华台。
诸天必欢喜，鬼物无嫌猜。
以兹抚士卒，孰曰非周才。
穷子失净处，高人忧祸胎。
岁晏风破肉，荒林寒可回。
思量入道苦，自哂同婴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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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古寺扎根在陡峭石壁，众多佛龛遍布高峻山崖。
早先的佛像已经模糊难辨，无数佛身都覆盖满了青苔。
虽然还有古老的殿宇留存，世尊佛像也早已蒙上尘埃。
仿佛能听见高僧圣灵悲泣，足够让虔诚信众心生哀戚。
刺史大人骑着紫黑色骏马，前呼后拥簇拥着从西而来。
仪仗旌旗静镇了千里山河，临江伫立久久徘徊沉吟。
山中僧人衣衫破旧破烂，诉说着寺中栋梁已经摧折。
刺史回头招呼随行人众，一声号令便募得布施开源。
我知道道场的多罗宝树，很快会重新倚靠莲华佛台。
诸天神灵一定会心生欢喜，鬼怪精魅也不会生出嫌猜。
以这般仁心去抚恤士卒，谁说这不是周全济世之才。
困厄的人失去清净居所，高德之士也忧虑暗藏祸胎。
年末寒冬寒风割裂骨肉，荒林寒气袭人尚可回转。
细想修行入道本多苦厄，自嘲我依旧懵懂如婴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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徧同"遍"，遍布的意思。
诸龛龛，供奉佛像的石室，诸龛即各处佛龛。
崔嵬形容山岩高峻险峻的样子。
世尊佛教对释迦牟尼佛的尊称，此处指寺中的佛像。
龙象佛教用来称呼修行勇猛、法力深厚的高僧，此处也指古寺的圣灵。
使君古代对州郡刺史、太守的尊称，此处指梓州刺史章彝。
裴回同"徘徊"，指来回漫步沉吟。
蓝缕形容衣服破旧不堪。
咄嗟形容顷刻之间，指立刻、马上。
檀施佛教称信众向寺院的布施捐赠为檀施。
岁晏指年末岁暮，也暗含诗人已到晚年的意思。
自哂自我嘲笑，是诗人的自谦之语。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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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结构清晰，层层递进，将写景、叙事、抒情融为一体，意蕴深沉，尽显杜甫诗沉郁顿挫的风格。

开篇八句极写古寺的荒凉破败，从佛龛遍布山崖到佛像被莓苔覆盖，再到古殿蒙尘，层层铺展出乱后寺观凋零的景象，"如闻龙象泣，足令信者哀"将荒寂的氛围推向极致，暗寄了诗人对安史之乱后山河残破、文物凋零的深沉感叹。

中间十二句转入叙事，从刺史率众游山到山僧哭诉，再到刺史倡议修缮，娓娓道来，条理分明。诗人在称扬修寺善举的同时，点出"以兹抚士卒，孰曰非周才"，将修寺之事与安定天下的抱负联系起来，既肯定了刺史的才干，也暗寓了自己对太平治世的向往。

最后六句收束到自身感慨，岁暮天寒的荒林之景，烘托出诗人漂泊失所的凄凉处境，末尾"思量入道苦，自哂同婴孩"一句，以自嘲收尾，将个人身世之悲、乱世流离之苦含蓄道出，语浅情深，余味悠长，给读者留下了无尽的回味空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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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代宗广德元年（公元763年），当时杜甫流寓梓州（今四川三台），受梓州刺史章彝邀请同游城郊山寺，亲眼见证古寺荒废残破，又目睹刺史倡议捐资修缮，有感而发写下这首作品。

此时安史之乱尚未完全平定，杜甫长年漂泊西南，饱经离乱之苦，将个人身世感慨与对乱后世道凋零的叹息融入了这首记游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