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池

杜甫 · 唐代

峥嵘巴阆间,所向尽山谷。
安知有苍池,万顷浸坤轴。
呀然阆城南,枕带巴江腹。
芰荷入异县,粳稻共比屋。
皇天不无意,美利戒止足。
高田失西成,此物颇丰熟。
清源多众鱼,远岸富乔木。
独叹枫香林,春时好颜色。
南有汉王祠,终朝走巫祝。
歌舞散灵衣,荒哉旧风俗。
高堂亦明王,魂魄犹正直。
不应空陂上,缥缈亲酒食。
淫祀自古昔,非唯一川渎。
干戈浩茫茫,地僻伤极目。
平生江海兴,遭乱身局促。
驻马问渔舟,踌躇慰羁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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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峻连绵的巴阆群山之间,所到之处尽是深山峡谷。
谁能料到此处竟有偌大的苍池,万顷碧波浸润着大地坤轴。
开阔的池口就在阆城南侧,它萦回盘绕在巴江的心腹地带。
菱荷香气飘到邻县,粳稻满野挨着家家户户。
皇天化育万物并非无意,丰厚的利益从来教人要懂得知足。
高处的田地今年没有收成,这里的作物却依旧获得丰熟。
清澈的源头游着成群的鱼儿,遥远的岸边长满高大的乔木。
我唯独赞叹那片枫香林,春天到来时景色最为美好。
南池旁边建有汉王的祠庙,从早到晚都有巫祝往来奔走。
歌舞不断灵衣飘扬,这古老的风俗实在已经荒疏不正。
祠中高堂供奉着圣明的君王,他生前正直魂魄也耿介磊落。
不该在这空旷的陂塘之上,让人们虚无缥缈地供奉酒食。
不合礼制的淫祀从古代就有,并不只是这一方河流才独有。
眼前干戈不息天地茫茫,极目眺望僻远之地我满心伤悲。
我平生本有遨游江海的逸兴,遭逢乱世却只能落得身困局促。
我停下马询问渔舟的去向,踌躇徘徊聊以慰藉这被拘束的羁旅之身。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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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峥嵘形容山川高峻连绵的样子。
  • 坤轴古人认为地有轴心,坤轴即指代大地。
  • 呀然形容池口开阔宏大的样子。
  • 芰荷指菱与荷花,泛指水生香草花卉。
  • 西成古代指秋季庄稼成熟收获,因西方属金主秋收,故称西成。
  • 淫祀指不符合礼制规定的过度祭祀。
  • 羁束指漂泊异乡、受拘束不得自由的境遇。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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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层次清晰,由写景入,转议论,终抒身世之感,融纪游、咏古、抒怀于一体,充分体现了杜诗沉郁厚重的艺术风格。

诗歌开篇先勾勒巴阆地区山谷纵横的整体地貌,再陡然转出南池“万顷浸坤轴”的开阔气象,先抑后扬,突出了南池在重山之间的灵秀奇特。继而铺写南池物产丰饶、景色优美的景象,笔调清新明快,展现了南池的生机。

写罢景物,诗人转向南池旁的汉王祠,对当地不合礼制的淫祀风俗提出委婉批评,寄寓了诗人对礼制治世的思考。结尾即景生情,由眼前的干戈离乱,引出自身漂泊局促的身世感慨,“驻马问渔舟,踌躇慰羁束”,将内心的失意惆怅收束于含蓄的动作描写,余味悠长,把乱世游子的沉郁情怀表现得真挚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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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唐代宗广德二年(公元764年)春,杜甫流寓阆州(今四川阆中),游览城南南池时所作。安史之乱爆发后,杜甫长期辗转漂泊于西南巴蜀一带,饱经离乱漂泊之苦。

南池是阆州当地的名胜古迹,旁邻汉王祠,杜甫此次春日经行,观南池风光,见当地民俗,感自身遭遇,写下了这首经典的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