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船

杜甫 · 唐代

平生江海心，宿昔具扁舟。
岂惟青溪上，日傍柴门游。
苍皇避乱兵，缅邈怀旧丘。
邻人亦已非，野竹独修修。
船舷不重扣，埋没已经秋。
仰看西飞翼，下媿东逝流。
故者或可掘，新者亦易求。
所悲数奔窜，白屋难久留。

译文

收起

我平生本有泛舟江海的归隐心志，很早以前就备好出行的扁舟。
哪里料到只能在青溪一带，每日靠着柴门附近闲游漂流。
匆忙仓皇躲避战乱兵戈，遥遥思念着远方故乡的旧丘。
昔日的邻里都已流散不在，只有野外的青竹依旧修长挺拔。
破船的船舷再也不能扣响出行，它被埋没在这里已经历经多个寒秋。
仰头望见向西飞翔的归鸟，低头面对东去的奔流不觉心中惭愧。
旧船或许还能够挖掘出来，新船其实也不难寻求。
我所悲伤的是多次辗转奔逃，连贫寒的居所都难以长久停留。

注释

收起

江海心指泛舟江海、归隐山林的出世心志。
宿昔指旧日、向来，这里指很早以前。
苍皇同“仓皇”，形容匆忙急迫、慌慌张张的样子。
缅邈形容遥远悠远的样子，这里指故乡相隔遥远。
旧丘指故乡、旧时的家园。
修修形容竹子修长挺拔的样子。
媿异体字，同“愧”，惭愧。
数奔窜指多次辗转奔逃避难。
白屋指古代贫苦人家用茅草覆盖的房屋，这里指诗人贫寒的居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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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托物言志的手法，借破船写身世，将个人身世之感与乱离世变之悲融为一体，意蕴深沉。

开篇从平生夙愿写起：诗人本有江海隐逸之心，早备扁舟，原本想要泛舟归隐，不料“苍皇避乱兵”，理想彻底被战乱打破，形成了鲜明的情感反差。破船被埋没经年，对应诗人自己流离失所，邻人尽散、故乡遥远的处境，野竹独修的景象更衬出世事变迁的荒凉。

结尾翻进一层：即便旧船可掘、新船可求，可诗人不断奔窜，连一处安身的白屋都难以久留，将乱世漂泊的悲苦推向极致，语淡情浓，寄慨遥深，充分体现了杜诗“沉郁顿挫”的风格特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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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唐代乾元二年（公元759年），杜甫弃官避乱前往秦州途中所作。安史之乱爆发后，杜甫多年辗转流离，饱经战乱奔波之苦，途中见被埋没的江边破船，触景生情写下这首咏物寄怀之作。

诗人原本素怀泛舟江海的隐逸之志，却因战乱被迫辗转奔逃，不由得借破船抒发身世漂泊之叹，以及对乱世流离的悲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