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元使君舂陵行

杜甫 · 唐代

遭乱发尽白,转衰病相婴。
沉绵盗贼际,狼狈江汉行。
叹时药力薄,为客羸瘵成。
吾人诗家秀,博采世上名。
粲粲元道州,前圣畏后生。
观乎舂陵作,欻见俊哲情。
复览贼退篇,结也实国桢。
贾谊昔流恸,匡衡尝引经。
道州忧黎庶,词气浩纵横。
两章对秋月,一字偕华星。
致君唐虞际,纯朴忆大庭。
何时降玺书,用尔为丹青。
狱讼永衰息,岂唯偃甲兵。
凄恻念诛求,薄敛近休明。
乃知正人意,不苟飞长缨。
凉飙振南岳,之子宠若惊。
色阻金印大,兴含沧浪清。
我多长卿病,日夕思朝廷。
肺枯渴太甚,漂泊公孙城。
呼儿具纸笔,隐几临轩楹。
作诗呻吟内,墨淡字欹倾。
感彼危苦词,庶几知者听。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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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战乱头发全都花白,衰弱身体被疾病紧紧缠绕。
久病缠绵正是盗贼四起的年月,我狼狈不堪流落江汉之间。
感叹时局药效低微,作客他乡终于染上瘦弱的顽疾。
我们诗人当中的佼佼者,博采众芳赢得世间声名。
光彩照人的元道州啊,前贤也赞叹后生可畏。
读了你《舂陵行》诗作,忽然看到你出众的才智与深情。
再读你《贼退示官吏》一诗,元结你确实是国家的栋梁。
从前贾谊曾为时局痛哭,匡衡常常引经据典议论朝政。
你身为道州刺史忧心百姓,行文辞气浩荡纵横开阔。
这两篇诗作可与秋月对映,每一个字都堪比灿烂华星。
你辅佐君主理想是重回唐虞盛世,追念上古大庭氏的淳朴治世。
什么时候朝廷才会降下诏书,任用你施展治国的才能。
到那时诉讼案件永远衰绝停息,哪里只是停止天下战事。
你满怀凄恻感念官府横征暴敛,主张轻徭薄赋接近休明政治。
由此才懂正人君子的操守,不会随意谋取高官显爵。
清凉的疾风震动南岳,你得到恩宠却反自觉心惊。
你面对金印高官心中疑惧,情志里包含着沧浪水的清澈。
我像司马相如一样久染重病,从早到晚都心系着朝廷。
肺腑枯干消渴病十分严重,漂泊流落到这公孙古城。
呼唤孩儿准备好纸笔,靠着几案靠着轩槛。
在病痛呻吟中写下这首诗,墨色淡浅字体歪斜不正。
感念你诗中危苦的言词,希望懂我的人能够倾听。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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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元使君指元结,字次山,唐代诗人,时任道州刺史,使君是对汉代以后州郡长官的尊称。
  • 舂陵古地名,在今湖南宁远境内,唐代属道州管辖。
  • 沉绵指疾病缠绵,久治不愈。
  • 羸瘵瘦弱多病,瘵指肺病之类的顽疾。
  • 国桢国家的栋梁之才,桢指筑墙时的支柱,引申为骨干人才。
  • 致君辅佐君主,实现理想的治世。
  • 大庭指大庭氏,传说中的上古帝王,这里代指民风淳朴的上古治世。
  • 玺书古代皇帝颁下的诏书,这里指朝廷的任命。
  • 偃甲兵停止战事,偃是停止的意思,甲兵代指战争。
  • 诛求指官府对百姓的横征暴敛,强制搜刮。
  • 长卿病长卿是西汉司马相如的字,司马相如患有消渴病(今糖尿病),这里杜甫借指自己身患的消渴、肺病等顽疾。
  • 公孙城指夔州,即今重庆奉节,因东汉公孙述曾在此筑城割据,故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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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杜甫晚年现实主义诗论的代表作,鲜明体现了杜甫“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主张,他高度肯定元结反映民生疾苦的诗作,将对友人的赞赏与对家国百姓的关怀融为一体,沉郁厚重。

全诗结构清晰,前半部分盛赞元结的人品与诗作,将元结比作汉代忧国的贾谊、引经议政的匡衡,盛赞其“道州忧黎庶”的情怀,称元结的诗作“两章对秋月,一字偕华星”,给予了极高的评价。后半部分转写自身境况,说自己身染重病,漂泊西南,仍然心系朝廷,在病痛呻吟中写下此诗,感念元结的危苦之言,希望知音能够理解,把自己的忧国情怀与对友人的推崇自然衔接,情感真挚动人。

艺术上,全诗语言质朴苍劲,以议论入诗却不生硬枯燥,将叙事、议论、抒情完美结合,风格沉郁顿挫,完全符合杜诗晚年的艺术特征,也为我们研究唐代现实主义诗歌创作理念提供了重要的文本。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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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代宗大历元年(公元766年),当时杜甫漂泊到夔州(今重庆奉节),读到时任道州刺史的元结所作的《舂陵行》《贼退示官吏》两篇诗作,深受感动,因此写下这首和诗。

安史之乱结束后,唐朝统治者并未与民休息,反而加紧对百姓横征暴敛,各地民生困苦。元结在道州任上,亲身经历战乱破坏,体恤百姓疾苦,主动上奏朝廷减免道州赋税,杜甫对元结的为官为人与创作理念都极为赞赏,因此创作此诗,既是表彰元结,也抒发了自己忧国忧民的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