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明府

梁公曾孙我姨弟,不见十年官济济。
大贤之后竟陵迟,浩荡古今同一体。
比看叔伯四十人,有才无命百寮底。
今者兄弟一百人,几人卓绝秉周礼。
在汝更用文章为,长兄白眉复天启。
汝门请从曾翁说,太后当朝多巧诋。
狄公执政在末年,浊河终不污清济。
国嗣初将付诸武,公独廷诤守丹陛。
禁中决册请房陵,前朝长老皆流涕。
太宗社稷一朝正,汉宫威仪重昭洗。
时危始识不世才,谁谓荼苦甘如荠。
汝曹又宜列土食,身使门户多旌棨。
胡为漂泊岷汉间,干谒王侯颇历抵。
况乃山高水有波,秋风萧萧露泥泥。
虎之饥,下巉嵒。
蛟之横,出清泚。
早归来,黄土泥衣眼易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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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梁公狄仁杰的曾孙,也是我的姨弟,分别十年,同辈多已居官而你依旧不得志。
身为大贤的后代你竟然没落沉沦,这种事自古至今都一样,概莫能外。
看你的叔伯一辈一共四十人,大多有才却命运不济,屈居百官底层。
如今你们这辈兄弟共有一百人,能有几个才干出众,秉持礼法担当大任。
轮到你更是以文章扬名,作为兄弟中的佼佼者,本就是上天授予的英才。
请让我说说你家曾祖父当年的故事,武太后当朝时,多有奸臣巧言毁谤陷害。
狄公在则天晚年执掌朝政,就像浊河终究不能玷污清澈的济水,他始终不改清节。
当初国家储君要交给武氏,狄公独自在朝堂直谏,坚守在丹陛之前不改立场。
宫中定策之时他请求迎回贬居房陵的庐陵王,前朝老臣都感动得流下热泪。
太宗留下的社稷江山重新归于正途,李唐朝廷的威仪重新得以澄清昭显。
时局危难才显出这不世出的英才,谁能说这是苦事,在贤良眼中它甘如荠菜。
你们这些后代本应享受封爵食禄,让家族门户荣耀显赫,仪仗威严。
为什么你还要漂泊在岷汉一带,屡次拜访王侯权贵,到处奔走干谒。
何况这里山高水深多风波,秋风萧萧,路上露水沾湿了衣襟。
饥饿的猛虎,会下到高险的山崖觅食。
横暴的蛟龙,会从清澈的浅水中出来作乱。
早早归来吧,路上的黄土沾衣,容易眯住双眼,蒙蔽心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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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梁公狄仁杰死后被追赠为梁国公,故称梁公。
  • 陵迟指衰微、没落。
  • 百寮底百寮即百官,指居于百官之下,职位低微。
  • 白眉典出三国马良,马良眉中有白毛,在兄弟中才名最著,后用来指兄弟中的优秀者。
  • 太后指武则天,她临朝称制,故称太后当朝。
  • 浊河清济古人云“浊河不能清济”,这里比喻狄仁杰不会被污浊政局玷污节操,始终保持清白。
  • 国嗣国家储君,武则天晚年犹豫立嗣,狄仁杰力劝迎回庐陵王李显,定下李唐国本。
  • 丹陛宫殿前的红色台阶,代指朝堂。
  • 房陵李显被废后贬居房陵,这里代指李显。
  • 不世才世间少有的非凡人才。
  • 旌棨旌旗与棨戟,古代高官出行的仪仗,这里代指门户显赫荣耀。
  • 干谒为求官或求助而拜访权贵。
  • 巉嵒高险陡峭的山崖。
  • 清泚清澈的浅水。
  • 眯灰尘入眼导致视线模糊,这里比喻世俗尘世容易蒙蔽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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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杜甫晚年咏怀感遇的名作,融咏史、抒怀、劝诫于一体,情感沉郁,笔力雄健,是杜甫七言古体诗的代表作之一。

诗的开篇从狄博济的身世落笔,先感叹大贤之后沦落不遇,“大贤之后竟陵迟,浩荡古今同一体”一句,将个人的坎坷遭遇推扩为古今才士的共同命运,感慨深沉,一下子拓宽了诗的意境。随后笔锋一转,追忆狄仁杰定国安邦的功绩,寥寥数句就刻画出狄仁杰犯颜直谏、力挽社稷的忠勇形象,赞颂之中既寄寓了杜甫对开元前贤的追慕,也暗含了对安史之乱后朝廷政局的深沉感慨。

诗的后半部分回到狄博济的现实遭遇,结尾用虎下巉岩、蛟出清泚的比兴,点出乱世世道险恶,劝狄博济早日归去,语重心长。全诗既为才士不遇鸣不平,也寄寓了杜甫自身饱经战乱、看透世情的人生感慨,开合自如,情感真挚动人,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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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唐代宗大历二年(公元767年),杜甫旅居夔州时所作。

狄明府名狄博济,是唐代名臣狄仁杰的曾孙,“明府”是唐代对县令的尊称。杜甫与狄博济有亲谊,狄博济是杜甫的姨弟,当时狄博济漂泊西南,不得志,杜甫因此写下这首诗,缅怀其先祖的功绩,感慨他的坎坷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