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

杜甫 · 唐代

高唐暮冬雪壮哉，旧瘴无复似尘埃。
崖沈谷没白皑皑，江石缺裂青枫摧。
南天三旬苦雾开，赤日照耀从西来。
六龙寒急光裴回，照我衰颜忽落地，口虽吟咏心中哀。
未怪及时少年子，扬眉结义黄金台。
洎乎吾生何飘零，支离委绝同死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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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唐的暮冬这场大雪，真的是格外壮阔啊，旧日的瘴气已经消散，再也不似尘埃般弥漫。
山崖被大雪掩埋山谷全被覆盖，天地间一片洁白皑皑，江边山石冻得崩裂，青青的枫树也被摧折。
南方多日的浓雾终于散开，一轮红日从西边升起，照耀着大地山川。
太阳带着寒气，光影摇曳不定，阳光照在我衰老的脸上，我虽然开口吟咏，心中却满是悲哀。
怪不得正值盛年的少年郎，能扬眉吐气，在黄金台结交英豪建功立业。
可叹我的一生啊，为什么如此飘零，身体衰残精神委顿，早已如同熄灭的死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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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唐指唐代夔州一带，此地旧属高唐郡，诗中代指作者当时居留的地区。
旧瘴旧时南方山林间湿热蒸郁产生的瘴气，被认为是致病的有害气体。
崖沈山崖被大雪掩埋沉没，沈是"沉"的古字。
六龙古代神话中太阳由六龙驾车，因此后世常用六龙代指太阳。
裴回通"徘徊"，这里形容日光摇曳不定的样子。
黄金台战国时燕昭王所筑的高台，燕昭王在此置黄金招揽贤士，后世用来指招揽贤才、建功立业的场所。
洎乎洎音jì，意思是待到、至于，用于引出下文的感慨。
支离委绝支离形容漂泊流离，身体分散不全；委绝指精神、身体衰颓委顿，整体形容年老漂泊、身心俱残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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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杜甫晚年暮年抒怀的作品，风格沉郁苍劲，完全符合杜诗晚年的创作特点。

开篇先从冬雪壮景写起，从雪壮瘴消，到崖沉谷没、石裂枫摧，寥寥数笔就勾勒出夔州冬雪过后阔大苍凉又雄劲险峻的环境，笔力刚健，意境开阔又带着萧索之感，为后文的抒情做了很好的铺垫。

后半部分由景入情，雪后晴日本该是让人欣喜的景象，可诗人却由照在自己脸上的日光，生出深沉的身世感慨：以盛年少年建功立业的得意，对比自己一生飘零、身心衰残如同死灰的境遇，反差强烈，情感沉郁哀痛，将晚年杜甫漂泊西南的凄苦心境抒发得真挚动人，情景交融的手法运用得浑然天成，毫无雕琢痕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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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代宗大历二年（767年）前后，是杜甫流寓夔州（今重庆奉节）期间所作。

此时杜甫已经年逾五十五岁，年老多病，生活困顿，长期漂泊西南，见到冬雪初晴的景象之后触景生情，写下了这首抒发暮年身世感慨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