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茶寄照觉禅师

茶饼碾碎之后仿佛吞尽了整轮明月，龙凤纹样的茶饼如凤舞龙腾，紫光隐隐浮动。
谷雨之前采制的茶芽带着云气的清润，茶饼表面的白毫还像残留着雪意，浑然天成。
这带着天香的贡茶忽然落入我的箱箧之中，同根而生的佳物与我欣然相逢。
如今我把它寄往禅师的仙庐，你取来飞瀑活水烹煮，茶釜水沸如细碎蝇声，正好注茶冲泡。
禅师你刚刚从禅定静坐中起身，见到我寄去的这份心意，就像陶渊明见到好友一般舒展笑颜。
你使唤童仆转动黄金茶碾碾茶，趁着眉毛还没全白，不妨慢慢细品流转茶中的真味。
就像和我对坐共饮，舒展清谈，也让这茶的色香味都超脱尘世凡品。
破闷醒神、通达禅意的功效哪里需要刻意求取，饮下之后两腋生风，哪里还要借助外力飞升。
过去传说神异的木马能够迎风嘶鸣，如今看这龙凤茶饼，竟像真龙一样能为人降下涤烦的甘霖。

• 龙凤茶即北苑龙凤团茶，北宋福建建安北苑出产的贡茶，茶饼上压有龙凤纹样，是宋代顶级名茶。
• 凤翥龙骧凤鸟高飞，骏马腾跃，这里形容茶饼上龙凤纹样灵动如生的样子。
• 浑沦也作浑沦，指浑然一体、未经拆分的原始状态，这里形容整枚茶饼完整天然的质感。
• 箧小型的竹制箱箧，这里指存放珍贵茶品的容器。
• 急须宋代对煮茶茶釜的别称，是专门用来烹茶的小型器具。
• 宴坐指佛教僧人静坐修禅的修行方式。
• 金碾金属制作的茶碾，宋代饮用团茶需要先把硬实的茶饼碾碎成茶末，茶碾是核心器具。
• 两腋风生出自唐代卢仝《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形容饮茶之后通体轻爽、仿佛将要飞升的极致体验。

这首诗是宋代茶诗中的上乘之作，全程没有直白的铺陈夸耀，而是以奇幻的想象赋予龙凤茶通灵的神性。开篇用吞月、凤翥龙骧的神话意象写茶饼的形态气韵，把原本只是人工压模的茶饼写得活灵活现，仿佛真的是藏在人间的灵物。

全诗暗合禅茶一味的内核，寄茶、烹茶、饮茶的全过程，都和照觉禅师的僧人身份深度契合，最后两句把龙凤茶的“龙”和神话中行云布雨的龙做对应，不落俗套，既点出了茶能涤荡烦忧的功效，也暗喻禅门佛法如雨润人心的妙义，把普通的寄茶小事写得气韵开阔，余味悠长。

这首诗创作于北宋神宗熙宁年间，当时黄裳任职福建地方官，负责监管北苑贡茶的采制与进献事务。

北苑龙凤团茶是北宋最负盛名的御用贡茶，以模压工艺刻出龙凤纹样，制作工序繁复、产量极低，即便达官贵人也很难轻易获得。黄裳与照觉禅师是相交多年的方外至友，得到这份珍稀贡茶之后，特意寄赠禅师，以茶为媒传递心意，便写下了这首咏茶寄友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