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

黄裳 · 宋代

天作乃说真,人作故云假。
堆叠孕奇怪,含思亦如画。
遥岑出寸碧,群岫拥而亚。
苍苔抱秀骨,尤惬时雨洒。
去来何所人,度岭策羸马。
安得无心云,经从断而挂。
日落行且休,寒岩峙孤舍。
假合虽使然,登览忧亦写。
万法资诸心,一念有神化。
缔构况融结,犹造秋与夏。
摄用还一空,何取亦何舍。
莫认假与真,外乐聊以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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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然而成的景物才被称作真,人工造作的就被叫做假。
堆叠出的山势孕育奇特怪异的形态,蕴含的意趣也仿若天然画卷。
远处的小山峰露出一寸青翠,众多峰峦簇拥着相互依倚。
苍翠的苔藓包裹着秀挺的山骨,雨后景致越发让人舒心惬意。
那来来去去的是什么人,骑着瘦马翻越重重山岭。
哪里能得那自在无心的白云,在断山之间萦挂不散。
太阳落山行路之人暂且歇息,寒冷山岩边立着孤零的房舍。
这假山虽是人工聚合而成,登高览胜也能排遣心中忧愁。
世间一切法则都本自人心,一念之间就会产生神妙变化。
人工构筑融会贯通之后,仿佛能造出春秋寒暑的自然变化。
把握运用之后终归空寂,本就无所谓取得也无所谓舍弃。
不必强行分辨假与真,姑且借用这外境山景求得内心安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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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遥岑远处的小山峰。
  • 群岫众多峰峦,岫本义为山穴,这里代指山峰。
  • 相互依倚低亚,形容群山簇拥挨着的样子。
  • 羸马瘦弱的马。
  • 无心云顺应自然、无心变幻的云,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云无心以出岫”的典故。
  • 假合指人工聚合而成,这里特指假山由人工堆叠而成。
  • 万法佛教术语,泛指世间一切事物、法则与义理。
  • 摄用摄持把握运用,指对心性义理的把握践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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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真假之辨开篇,结构清晰,景理交融,兼具山水之美与理趣之妙。

前半部分着重描写假山的景致,开篇点题破题,直入真假之论,随后从整体格局到细部质感,将人工堆叠的假山写出了天然山水的意趣,还进一步联想到山中策马来往、落日孤舍的幽远意境,把静止的人工假山写出了活的山林气韵,虚实结合,笔法灵动。

后半部分由写景转入说理,顺着假山“假合”的特质,阐发“万法资诸心”的哲理:既然一切都本自本心,真假的分别就不再重要,人工也可夺天工,最终归向“何取何舍”“莫认假真”的结论,打破了开篇的分别心,点明借外境得安乐的主旨。全诗将哲思蕴含在山水描写之中,不着痕迹,理趣盎然,典型体现了宋代诗歌重理思、尚理趣的创作特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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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裳是北宋时期著名学者、文人,为人清淡寡欲,深通老庄之学与禅理,性好山水园林之乐。

这首《假山》是作者游览园林,见到人工堆叠的假山,由景触发关于真假、本心的哲思,因而创作的一首写景说理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