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氏五题 啸台

阮籍在魏晋乱世之中抽身远祸，是南阮氏族里的杰出名士。
他常常仰天长啸抒发胸中的超逸意趣，偶尔就登上这座高台漫步。
有时他带着竹林七贤的醉意，独自驾车漫游，没有迎来送往的俗礼拘束。
清风明月都是他的挚友，彼此性情投合，澄澈又光明。
他缓缓引动足跟间的内息，渐渐地从唇齿之间发出清越的声响。
啸声渐渐飘飞，掠过林梢，凌空坠落的清响让闻者心神震动。
满怀抱忧愤的人听到它就会心绪平复，贪婪污浊的人听到它就会生出清正之心。
当年他在苏门山遇到隐士孙登，孙登用鸾凤和鸣的清声回应他的啸咏。
看似没有应答实则是最深沉的呼应，栖神导气的修为实在出于至诚。
应当领悟啸咏之中的深意，它可以传递语言之外的幽微情志。
如今高台仍在，当年的啸声早已不传，只有天地间的万种空籁徒然在此争鸣。

• 嗣宗阮籍的字，阮籍是魏晋时期著名文学家、竹林七贤之一，陈留尉氏人。
• 南阮阮氏家族居住在道南的一支，阮籍这一支就属于南阮，世代名士辈出。
• 林杪树林的顶端，树梢。
• 苏门得孙子典故出自《世说新语》，阮籍曾入苏门山寻访隐士孙登，二人相对长啸，孙登以啸声回应阮籍，此处的孙子即指孙登。
• 栖导古代道家的养生术，指栖神静思、导气引息的修行方法，也是啸咏的内在基础。
• 万籁天地间自然界发出的所有声响。

这首诗全程以“啸”为核心意象串联全篇，没有停留在普通咏古迹的吊古伤感层面，而是从阮籍的生平志趣写起，细致描摹啸声从引息到发声、再到飘飞林梢的完整过程，更写出啸声感化人心、平忧澄浊的精神力量，把抽象的啸咏写得极具画面感与感染力。

诗中自然融入苏门长啸的经典典故，点出啸声作为“言外情”的载体，是魏晋名士超越世俗语言、与天地精神往来的独特交流方式，最后以台存声消、万籁争鸣的收束，在怅惘的怀古情绪里，暗寓了对阮籍等高士超脱尘俗的至高精神境界的无限向往，全诗气韵清逸，理趣与诗情融合得浑然无迹。

这首诗作于北宋神宗年间，黄裳任职地方途经尉氏县时，探访当地历史古迹，写下《尉氏五题》组诗五首，分别对应当地的啸台、阮籍井、三亭等五处名胜。

啸台相传是魏晋名士阮籍的遗迹，阮籍作为竹林七贤的核心人物，善作啸咏，曾在此台抒发胸中块垒，黄裳凭吊前贤遗迹，追慕魏晋高士的旷达风神，便创作了这首咏怀古迹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