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氏五题 七贤里

遥想七贤会,空留七贤里。
神交遗形骸,清流外尘滓。
脱略堕险怪,嵇阮两高士。
白视骄法家,红锻傲公子。
所识不及才,或殆或以死。
山公颇适用,选职尤可喜。
立少规不祥,去备忧不轨。
窃恐阮与嵇,于此未能耳。
向秀稍知义,由父谩知止。
酒隐名刘伶,无志君子仕。
王戎贪聚钱,阮咸亟追婢。
观德清流中,二子有臧否。
修短归黄埃,毁誉落青史。
盛世人已非,荒原物空是。
贤者观我吟,聊用择所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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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想当年竹林七贤在此聚会的盛况,如今只留下名为七贤里的遗迹。
他们以心神相交超脱外在形骸,品性高洁远离世间污浊俗念。
行为放浪不拘近乎险怪,嵇康、阮籍是其中两位品格高洁的名士。
傲然蔑视崇尚权术的法家之流,锻铁时对造访的贵公子态度倨傲。
部分人的智识配不上自身的才名,有的遭遇危境有的最终身死。
山涛处事干练很能适配世务,掌管选拔官吏的职位尤其受人称赞。
立身行事不张扬就可规避不详,去除苛察防备才能杜绝越轨的隐忧。
我私下觉得阮籍与嵇康,怕是没能完全做到这样的境界。
向秀稍稍通晓处世的义理,效仿先贤也大致懂得知止不殆的道理。
以饮酒为隐的名士是刘伶,从来没有追求世俗仕宦的志向。
王戎生性贪婪喜好聚敛钱财,阮咸曾经急着追回自己的婢女。
在这群以清流自居的名士中观察德行,王戎、阮咸二人实在有褒有贬。
不论寿命长短最终都归于黄土尘埃,毁誉评价都已载入流传的史书。
如今太平盛世当年的人物早已不在,荒原上只有旧迹空自留存。
后世的贤德之人读我这首诗作,可借此来选择自己要走的人生道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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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七贤即竹林七贤,魏晋时期嵇康、阮籍、山涛、向秀、刘伶、王戎、阮咸七位名士的合称。
  • 形骸指人的外在形体,遗形骸即超脱世俗礼法的外在束缚。
  • 红锻指嵇康锻铁的典故,《世说新语》记载嵇康曾在树下锻铁谋生,面对权臣司马昭的亲信钟会造访,始终不理不睬尽显傲岸风骨。
  • 亟追婢指阮咸曾经借客人的驴亲自去追回被遣走的婢女的典故,体现他放浪不拘礼法的性格。
  • 臧否对人物的评价与褒贬。
  • 黄埃黄土尘埃,代指人去世后归葬于土。
  • 所履所走的道路,此处代指人生的行事选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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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怀古诗最突出的特色是突破了前代文人对竹林七贤的浪漫化想象,以极富理性的思辨色彩对七贤的行事逐一做出评判,体现出北宋士大夫成熟的价值立场。

全诗没有堆砌怀古意象,而是以议论为诗,先总起点出遗迹的今昔变迁,再依次评述七位名士的得失:既肯定嵇康阮籍的傲岸风骨,又指出他们避世全身的不足,赞许山涛的干练务实,批评王戎、阮咸违背清流准则的瑕疵,褒贬分寸拿捏得十分精准。

诗作最终落点不再是追慕魏晋风度,而是劝勉后世观者从前人的行迹中汲取经验,选择更合乎道义的人生道路,说理通透沉实,完全没有宋代说理诗常见的空疏弊病。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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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后期诗人黄裳任职河南期间,游览尉氏当地历史遗迹时所作,属于《尉氏五题》组诗中的第五篇,其余四篇分别为《三亭冈》《七井》《啸台》《嵇康墓》,均围绕魏晋竹林七贤的相关遗迹展开。

尉氏是魏晋时期名士嵇康、阮籍等人隐居交游的核心活动区域之一,当地后人将七贤曾经聚居的里巷命名为七贤里,黄裳行经此处览古抒怀,没有走传统怀古诗一味追慕魏晋风度的老路,而是站在宋代士大夫的立场对七贤的行事做出了全新的价值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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