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东山大乘寺

奔逸高真避秦侣,远入闽山岂惟楚。
落花流水来何处,逐鹿人从石门路。
遂造洞门谁得知,鸡黍生涯贯今古。
樵客见留何事去,分合随缘落尘土。
回头已在尘劳中,手把榴花如寐寤。
紫玄素抱超然情,到此令人心骨清。
闲跂长林跨深壑,遥见猿鹤来相迎。
灵源为我写幽思,但闻历历朱弦鸣。
狮子峰前狐退藏,当泯顽空还混茫。
龙首涧边云并合,或作人间时雨行。
杜鹃有声山意真,杜鹃有花山色明。
偶逢奇石可且上,幸乘此兴聊飞觥。
顾语娉婷莫予翼,脚力犹争年少轻。
三杯通道聊自适,还被谷风吹复醒。
忽忽流光已云暮,红烛如林乐声举。

译文

收起展开
那些避世远遁的超凡高士,为了躲避暴秦的乱世结伴隐居,他们远走闽地深山,足迹何止局限在楚地。
伴着落花流水的踪迹不知从何处而来,当年逐鹿争雄的后人,循着石门古道一路寻访至此。
最终抵达这隐秘的洞天门户,这份安于乡野的鸡黍耕食生涯,从古至今一直延续了下来。
樵夫被山中主人殷勤挽留却为何事离去,人世间的聚散离合都随因缘流转,最终落入滚滚尘土。
转头回望才惊觉自己仍身处俗世尘劳之中,手里攥着盛放的榴花,仿佛刚从一场酣睡中苏醒。
我素来怀抱着崇慕玄理的超脱心境,来到这地方只觉通体清透,连骨髓里的尘俗气都被涤荡干净。
悠闲地倚着高大林木跨过幽深沟壑,远远望见山中的猿猴与野鹤,都纷纷迎上前来。
这灵秀的山水源头仿佛在替我抒发深藏的幽思,耳边只听见清越的声响,像朱红色的琴弦依次弹响。
在狮子峰前,山狐都敛迹退藏,此刻万物都消弭了顽妄空相,回归到鸿蒙混茫的本初状态。
龙首涧边的云气层层聚拢,说不定顷刻之间就会化作滋润人间的及时雨洒落。
杜鹃声声啼鸣,衬得山野意趣格外真切,遍开的杜鹃花,把整片山的色泽都染得鲜亮明丽。
偶然遇到一块姿态奇崛的山石,不妨暂且登上去闲坐,趁着此刻游兴正浓,姑且举杯畅饮。
回头对同行的侍女说不必过来搀扶我,我的脚力还很矫健,能和年少的后生一较高下。
饮下三杯酒,隐约触到玄理的门径,只觉悠然自适,又被山谷间的清风吹拂,彻底醒透。
时光匆匆流转,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日暮时分,连片的红烛像树林般点亮,悠扬的乐声四处响起。

注释

收起展开
  • 高真指超凡脱俗、远离尘嚣的高士,这里代指古代避世隐居的修道之人。
  • 避秦侣化用桃花源典故,指像桃花源中人那样为躲避乱世而隐居的结伴之人。
  • 逐鹿原指争夺天下,这里引申为在世间奔走追逐功名利禄的人。
  • 鸡黍生涯指以杀鸡做饭招待来客的淳朴乡野隐居生活,代指安贫乐道的田园生计。
  • 尘劳佛教术语,指俗世中为种种事务奔波劳碌的状态。
  • 飞觥指频频传递酒杯,开怀畅饮。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诗以游踪为线索,层层铺展从入山到探幽、再到日暮宴饮的完整游历过程,将山水景致、隐逸传说与佛道玄理自然融为一体,毫无生硬堆砌之感。

全诗意境清逸开阔,既有对前代避世高士的遥想,又有对当下所见山容水态的细腻描摹,猿鹤迎客、云气作雨、鹃声鹃花的意象鲜活生动,把深山古寺远离尘嚣的清幽氛围渲染得淋漓尽致。

诗人没有停留在单纯写景的层面,而是在游赏过程中自然生发出对世俗尘劳的超脱之感,最后以日暮烛明、乐声四起的宴饮场景收束,把游山的快意与物我两忘的悠然心境推向顶点,是宋代纪游诗中融禅意与山水于一体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收录于北宋黄裳的文集《演山集》中,是黄裳任职福建地方官期间的纪游作品。

黄裳元丰二年考中进士,长期在闽地为官,素来喜爱游历当地名山胜迹,东山大乘寺位于今福建莆田境内,是当时闽中著名的禅林古刹,周边山水奇绝,兼具佛道隐逸文化底蕴,黄裳专程赴东山游览,被当地的幽绝景致触动,写下这首长篇纪游诗。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