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公表判官解官南归

污吏物胜志,俗吏势胜义。
志义不可胜,势物如脱屣。
古云士大夫,此道既坠地。
俯首拾蹴与,仰视忽高致。
仕涂无清风,大望失所寄。
志士独怀古,义气已屡喟。
从事彭城公,不求亦不忮。
接下断骄简,清慎遣外累。
三载日犹短,六计满物议。
荐章何所归,见敬乃虚器。
得丧固有命,失士岂无愧。
顾我眼力壮,古貌入青视。
方恨相得晚,笑语未获醉。
官满不可留,年华促归计。
雨后云既收,日上春已至。
双水势愈活,南注飞不洎。
两山夹长流,稍稍有青意。
此景送君何处游,荔枝林下维扁舟。
穷通身外不足念,醉吟可写尘中忧。
至诚所与暂睽远,时复一嚏聊相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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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腐的官吏把物欲放在志向之上,庸碌的官吏把权势放在道义之上。
志向道义始终不能被外物压倒,权势财物在他们眼中就像脱下的鞋子一样不值一提。
古人说士大夫立身的根本,如今这种正道已经沦丧在地。
众人都低头俯身拾取细碎的小利,你抬头忽然看到了高远的品格。
官场的路途上没有清正的风气,世人对士大夫的高远期许已经无处寄托。
只有有志之士独自怀想古代的正道,满怀意气屡屡发出慨叹。
在彭城任佐官的这位公表先生,不贪求私利也不忌害他人。
对待下属断绝了骄纵轻慢的习气,清廉谨慎摆脱了身外的俗务牵累。
三年任期看起来十分短暂,考核的六项政绩全都得到众人的称誉。
举荐的奏章没能为你谋得升迁,空有受人敬重的名声却没有得到实际的任用。
得失本来就有天命定数,没能留住贤士在上位者心中难道没有愧疚。
我凭借自己还算清明的眼力,一眼就看中了你古朴端方的形貌品格。
正遗憾我们相知相识太晚,连谈笑对饮一醉的机会都还没有得到。
任期已满实在无法挽留,时光匆匆催促你踏上南归的行程。
雨后乌云已经完全散尽,太阳升起春日的暖意已经遍布天地。
两条河水的流势愈发灵动鲜活,向南奔涌飞泻丝毫没有停滞。
两岸青山夹着悠长的水流,草木渐渐透出初生的青绿色。
趁着这般景致送你去往何处漫游,你可以在荔枝林边系住自己的小船。
困顿或是显达都是身外之物不值得挂怀,醉酒吟诗足以排遣俗世中的烦忧。
我们至诚相交只是暂时远别,哪怕隔着遥远的距离,也总能心意相通彼此感应。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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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脱屣像脱掉鞋子一样,比喻对事物毫不顾惜、看得极轻。
  • 仕涂即仕途,指为官的道路、官场的历程。
  • 忮忌恨、害人,指对他人怀有嫉妒加害之心。
  • 六计出自《周礼》,是古代考核官吏的六项标准,这里代指全部的政绩考核。
  • 虚器空有其名而无实际用处的器物,这里指空有贤名却没有得到对应的实际任用。
  • 睽远分离、远隔,指两地相隔距离遥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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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开篇先以大段议论针砭时弊,批判当时官场重势轻义、逐利忘志的颓风,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友人清慎守道的品格就显得愈发难能可贵,也让全诗的立意从普通的同僚送别上升到了对士大夫立身之道的探讨层面。

诗作中间部分对友人三年治绩的赞许,没有用空泛的溢美之词,而是紧扣清慎守义的核心特质,人物形象立得极为扎实。后半部分转入送别春景的描摹,春水活泛、山有青意的明丽景致,一扫送别诗常见的凄清氛围,为后续的旷达劝慰做了铺垫。

全诗收尾处提出穷通不足念、醉吟可解忧的人生态度,既宽慰了仕途失意的友人,也彰显了两位同道之交不以外物得失为念的高远志趣,刚健质朴,风骨凛然。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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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北宋黄裳的《演山集》,是黄裳在彭城(今江苏徐州)任职期间,为送别同僚公表判官任满南归所作。

北宋中后期官场风气渐趋颓弊,不少官吏重权势物欲而轻道义操守,公表判官作为难得的清慎之士,三年任满政绩卓著却未获升迁,黄裳既为他抱不平,也写下这首诗表达对友人品格的推崇与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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