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楼

关盼盼当初住进燕子楼的时候，期许自己能像燕子一样常年双宿双飞。
她兼具才情与容貌本就世间少有，更何况还有坚贞的节义操守足以让人敬重。
张建封将军离世之后的十多年里，那些精美的乐器她再也无心弹奏。
哪里是她不能以死相随殉节，只是怕旁人误会她是因美色拖累了主公的清名。
唐代的白居易曾经为她写下《燕子楼》的诗作，笔底写出她如风中花枝般柔弱无力的醉态。
后来有人在汉阳驿站遇到张勋的后人，说起这段往事已经让人唏嘘不已，全都成了过往旧迹。
我提笔接续前人为美人题写的诗句，感念墓上的白杨树都已经长得可以作梁柱。
我今日登临赏玩燕子楼，早已不是唐代时的人物，尚且被往事牵动情绪，不由得怆然神伤。
世间所有的生命最终都会化为尘土，百年时光匆匆如同一瞬，从来难以留住常驻的春光。
如今高楼上的旧人早已散尽，还有谁会来亲近这片旧迹，只有楼头的燕子年年归来，样貌常新。

• 盼盼即关盼盼，唐代贞元年间徐州名妓，后被张建封纳为侍妾，张氏死后独居燕子楼守节十余年。
• 节义这里指关盼盼坚守节操、不负旧主的忠义操守。
• 玉箫瑶瑟对精美贵重乐器的美称，代指宴乐场合所用的各类演奏器具。
• 白老指唐代诗人白居易，他曾为关盼盼作《燕子楼》诗三首，是最早题咏燕子楼的知名文人。
• 赓指接续、酬和，这里是步前人诗作的韵脚创作新诗的意思。
• 怆神指心神悲伤，怅惘失神的状态。
• 一饷也作一晌，形容时间短暂，这里指人生百年匆匆如同片刻。

这首咏古七言古风最鲜明的特点是脉络清晰，以燕子楼为核心串联起跨越数百年的人事脉络，没有刻意用生僻典故，以平实的语言还原关盼盼的人物形象，跳出了以往题咏燕子楼诗作要么同情美人、要么标榜贞节的固化视角，点出关盼盼不肯轻易殉节的深层考量，赋予了人物更厚重的人格底色。

诗歌末尾以物是人非的对照收束全篇，将百年人事尽化为尘的沧桑感，和燕子年年如新的恒常感形成强烈反差，和刘禹锡《乌衣巷》的“旧时王谢堂前燕”有异曲同工之妙，把个人的生命怅惘和历史的流变感融为一体，沉挚的感慨自然流露，余味悠长。

这首诗是北宋神宗年间，黄裳出知徐州期间登临燕子楼所作。燕子楼旧址位于今江苏徐州，是唐代徐州节度使张建封为爱妾关盼盼所建的名楼，是后世文人登临怀古的经典意象载体。

黄裳素来喜好览古抒怀，他在地方任上寻访当地名胜，梳理燕子楼流传百年的相关轶事，结合自己的人生感怀写下这首七言古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