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寄友人

黄裳 · 宋代

青春可爱如才华,使人诗思如杨花。
飘然去来不可系,又似春云霭然起。
惟人适性而乐生,子云闭户非其情。
亦曾郊上为游人,两袖香风双眼明。
叶下鶑鶑儿女语,声声似唤游人住。
忽睹狂蝶过他枝,一带深黄又飞去。
倒樽取醉花枝侧,我是主人春是客。
胸襟不贮世俗事,酒力相攻易相失。
青铜三百惭子悭,乃至解佩穷清欢。
万事亨途谁满意,百年生计自开颜。
樽前兀兀坐者谁,颓然醉倒春风间。
歌者自歌舞者舞,尘机不动天真闲。
呼童伸笺走吟笔,醉字欹斜不能立。
楚狂韩子倾余才,感春章句如花开。
兕觥入手滔滔泻,此后摇毫如骏马。
数子苦醉具分飞,夕阳含山空翠微。
乃自曲肱卧芳草,蝴蝶与周何所疑。
红杏风来吹我起,黄粱成饭还多时。
醉亦如醒梦如觉,勿于四者分毫厘。
聊与物化天地中,愿君与我闲相从。
郊上之游速为报,春风欲放桃花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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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青春美好可爱如同出众才华,催生的诗思绪就像飘飞的杨花。
飘然而来忽然而去不能拴系,又像春日的云气悠然从空升起。
人本该顺应天性乐享生活,扬雄闭门著书不合本真性情。
我们也曾到郊外做闲游之人,两袖沾染香风双眼倍觉清明。
树叶底下黄莺嘤嘤像儿女私语,一声声仿佛在呼唤游人留住。
忽然看见狂飞的蝴蝶飞过别枝,带着一抹深黄又向远处飞去。
倾杯畅饮醉倒在花枝之侧,我是这里主人春反而成客。
胸中不存半点儿世俗俗事,酒力发作俗念更容易消无。
惭愧囊中铜钱不多,竟解下佩饰换酒尽享清欢。
万事顺达谁能一直称意,百年生计只要自在开颜。
樽前昏昏静坐的到底是谁,颓然醉倒在这和煦春风里。
唱歌的自唱歌跳舞的自跳舞,没有世俗机心本真自在安闲。
唤童子铺开纸挥笔吟哦,醉中字体歪斜都快立不住。
疏狂的韩君倾尽剩余才华,感怀春日的诗句灿如花开。
酒杯在手酒液滔滔倾泻,下笔挥毫就像骏马奔腾。
众人酣醉之后各自分别,夕阳沉落山间只留空翠翠微。
我独自弯着胳膊卧在芳草之上,蝴蝶庄周谁真谁假又有何可疑。
红杏吹过春风把我唤醒,黄粱饭熟已经过了好多时辰。
醉也如同醒梦也如同醒,不必在醉醒梦觉之间分辨分毫。
姑且顺应变化融在天地之中,希望您能和我一起闲适相从。
这次郊上游约请你尽快答复,春风就要吹老满树桃花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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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适性顺应人的自然天性。
  • 子云指西汉学者扬雄,字子云,曾闭门谢客著书,这里代指拘束天性的治学方式。
  • 鶑鶑即“嘤嘤”,黄莺的鸣叫声,鶑是“莺”的异体字。
  • 吝啬,这里指囊中钱财不多。
  • 解佩解下身上的玉佩,此处指解下佩饰换酒,尽兴游乐。
  • 兀兀昏昏沉沉的样子。
  • 尘机世俗的机巧心机。
  • 兕觥古代的一种酒器,此处代指酒杯。
  • 曲肱弯着胳膊当枕头,指安闲休憩,典出《论语·述而》。
  • 蝴蝶与周用庄周梦蝶的典故,典出《庄子·齐物论》,指物我两忘的境界。
  • 黄粱用黄粱一梦的典故,指世间万事终归虚幻。
  • 物化指顺应事物变化,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语出《庄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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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开篇即以灵动新奇的比喻起笔,将青春才情与诗思比作飘飞杨花、卷舒春云,既写出了诗思不受拘束、飘逸灵动的特质,也为全诗奠定了舒展自在的基调,开篇不落俗套。

作者开篇点题之后,直接提出自己的人生主张:人生应当顺应天性享受本真生活,扬雄闭门著书拘束天性,并不符合人的本真追求。随后娓娓记叙春日郊外同游的全过程,香风入袖、娇莺啼语、狂蝶翻飞,场景鲜活生动,处处充满春日的生机与灵动的意趣,让读者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春日郊野的美好。

后半部分写醉卧春风的场景,顺势抒写“胸襟不贮世俗事”的旷达襟怀,最后点明“醉亦如醒梦如觉”的哲思,提出人应当摆脱世俗机心,物我两忘融入天地万物的人生追求,收尾发出再游的邀约,余韵悠长。

全诗语言真率自然,毫无雕琢痕迹,情景与哲理浑然交融,既写出了春日郊游的勃勃生趣,也表达了宋代士大夫摆脱世俗拘束、追求本真自在的人生理想,情真意切,余味无穷。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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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裳是北宋中期文学家,性情萧散旷达,不乐世俗拘束,为官之余寄情山水风物。

这首诗是作者春日与友人同游郊外之后,寄赠给友人的作品,既记录了同游的乐趣,抒写了自己的人生感悟,也邀约友人再次同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