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天台禅鉴

随性漫游的兴致东西飘荡难以预判，脚步轻快得可以追风，超脱尘俗之外。
头巾随风飘举，蓑衣上的草叶簌簌颤动。
每每饮下三杯酒就以瓢为器通晓至道，当即吟唱一曲脱离尘俗的歌谣。
全然忘却世间得失，旁人见了都忍不住注目凝望。
恐怕是桃花源里的渔夫来到俗世混迹，像落花流水一样全然不受任何拘束。
桃花几度开谢春去春回，把人生的荣耀与屈辱都当作戏玩之物。
这一生就像敲击石火闪出的微光般短暂，不必问返回故山的行程是快是慢。
当年在东秦分别之后就再也没有你的消息，忽然看见你乘车从西蜀折返归来。
二十年的光阴不过是转头一瞬，新生的白发已经夹杂在原本的黑发之间。
偶尔妄念生灭的时候会生出寒意，你却早已超然物外，独坐观照独得真意。
望着缥缈的云山动身归去，领悟无生妙理的禅师正隐居在山岩深谷之中。
从禅门路径进入真正的修行境界，不必效仿其他山僧去编撰公案语录。
如来藏中珍藏的摩尼宝珠，在炼丹玉炉之上放出明灭断续的灵光。
螺髻山月光明亮，枝头鹊鸟被惊得飞起。
在生死的流转之中超脱生死的束缚，像象罔寻得玄珠那样，得到的道才是真正灵验的。
把外物和自我的分别心全部扫除干净，胸怀里的乾坤万物浑然融为一体。
在世间种种境遇之中勘破忧喜的虚妄，打开正法眼藏之后，真相遍在无处可避。
这时人人都称你是真正的世外仙子，图卷里画的不过是你往日的行迹罢了。

• 逸兴超逸豪放的意兴，随性漫游的兴致。
• 蓑蔌蔌蓑衣上的草叶簌簌抖动的样子。蔌蔌，拟声词，形容细小的颤动声。
• 秦渔指陶渊明《桃花源记》里误入桃花源的武陵渔人，后世用来指代超脱世俗的隐者。
• 石火光敲击石头迸出的火星，用来比喻人生极其短暂，转瞬即逝。
• 摩尼珠佛教术语，指如来藏中蕴藏的清净宝珠，能放出光明照亮一切，比喻众生本具的清净佛性。
• 象罔《庄子》中的寓言人物，象征无心的状态，只有无心才能寻得天地间的玄珠至道。
• 正法眼佛教术语，又称正法眼藏，指禅宗所传的超越文字的根本智慧，能直接照见万法实相。

这首诗是宋代禅悦诗风的代表性作品，杂糅了禅宗、道家、儒家的多重思想，用典繁密却毫无滞涩之感，开篇就以逸兴难卜、追风绝尘的形象，寥寥数笔就勾勒出禅鉴禅师洒脱不羁的世外高人风貌。

诗中先后引用桃花源秦渔、象罔得玄珠等经典典故，把人生短暂如石火、荣辱如戏玩的通透认知娓娓道来，没有刻意生硬的说教，全是作者发自内心的生命感悟，读来旷达洒脱，毫无尘俗的黏滞感。

全诗的核心落点是对“无生”禅境的推崇，主张破除物我分别的执念，以正法眼平等观照世间万物，最终达到如摩尼珠般光明澄澈、不受俗尘染着的究竟境界，体现了北宋文人与禅门高僧精神交融的独特时代风貌。

这首诗收录于北宋文人黄裳的《演山集》，是作者赠给天台山禅鉴禅师的寄赠之作。黄裳是北宋元丰二年进士，一生历任地方官职，遍游南北名山大川，与禅门高僧交游十分密切，深受宋代流行的禅悦之风影响。

天台山是佛教天台宗的祖庭，历来是禅修高人隐遁的圣地，黄裳与禅鉴禅师阔别二十余年之后重逢，感佩对方数十年如一日的修行境界，也抒发了自己对超脱世俗羁绊的人生状态的向往，于是写下这首杂糅禅道思想的长诗相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