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军器所和敦礼兵部见示之什

梦中宣使至,天上敕书开。
去骑遵西野,回眸失北槐。
利名何日了,儒法几回来。
丹管诛邪说,重帷截乱埃。
簿书稀见影,典策冗成堆。
仰望门虽峻,旁求网已恢。
幽题胸胆破,雄敌剑锋摧。
狂欲劳弹铗,轻投慎报瑰。
侯中谁破的,营下各衔枚。
含蓄飞香翰,搜寻遶翠苔。
自非衡鉴手,谁是栋梁材。
累外灰心火,闲中卧鼻雷。
相投归邂逅,共乐入调诙。
寥廓丧尔界,勤劳忘彼嵬。
家音催转历,厅议款衔杯。
殊品酬三刖,游辞荐一咍。
无形嗤字号,有秩喜罇罍。
壁角蚊初动,天南暑已回。
不惭居屋漏,却厌面墙隈。
凉满亭亭扇,香余篆鼎灰。
几时当命驾,此兴可登台。
清浪风归袖,红鳞酒入腮。
莫随人俯仰,且共月徘徊。
既事当如约,分襟便可催。
棘闱人散后,谁赋北山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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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中接到宣旨的使者到来,天子的诏书在宫禁中正式开启。
我乘着车马沿着西边的郊野前行,回头望去已经看不到旧时官署的北槐。
功名利禄什么时候才能了结,儒法之学几经兴衰流传至今。
持朱笔驳斥异端邪说,在重重帷幕中隔绝外界的杂乱尘嚣。
官府的公文案卷很少见到踪影,应试的典籍卷册堆积得十分繁多。
放眼望去考场的门墙虽然高峻,但广求贤才的罗网已经铺展得极为宽宏。
幽深的考题让考生倾尽胸中学识,就像面对劲敌剑锋所向无不摧折。
狂放的人不必弹铗抱怨待遇微薄,轻易投献的人要谨慎对待呈上的奇珍。
箭靶之中谁能正中靶心,军营之下人人都口衔枚噤声肃静。
考卷上满是含蓄典雅的华美文辞,考官们搜寻佳作走遍了长满青苔的角落。
如果没有公正明察的鉴识之手,怎么能选拔出真正的栋梁之才。
摆脱俗务牵累熄灭心头的焦灼,闲暇时酣睡鼻息如雷自在安闲。
志趣相投的人偶然相遇,一同谈笑戏谑其乐融融。
心境开阔到忘却边界,辛勤劳作便忘记了山陵的高峻。
家乡的来信催促着时节流转,公厅宴饮大家举杯畅谈。
优异的人才要补偿他多次怀才不遇的委屈,浮夸的游辞只值得付之一笑。
鄙夷那些虚浮的名号,宴饮时对着满座酒器满心欢喜。
墙壁角落的蚊虫刚刚开始飞动,天南方向的暑气已经渐渐消退。
身居简陋的房屋也不觉得惭愧,反而厌烦对着墙壁局促一隅。
团扇上满是清凉的风,篆香燃尽后鼎中只剩残灰。
什么时候才能奉命驾车出行,这份兴致完全可以登高抒怀。
清风吹拂着衣袖带着浪涛的凉意,红色的鲜鱼下酒酒意漫上腮边。
不要随世俗之人俯仰迎合,暂且和明月一同徘徊流连。
办完公事之后就按照约定相聚,分别的时刻很快就会到来。
等贡院考场的人都散尽之后,还有谁能吟诵《北山》的隐逸诗篇。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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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敕书皇帝颁发的正式诏令文书。
  • 北槐古代官署前常种植槐树,此处代指原先任职的官署。
  • 丹管蘸红墨的毛笔,古代考官用来批阅考卷、删改文字。
  • 旁求广泛搜求贤才,出自《尚书》“旁求俊彦”。
  • 衡鉴天平与镜子,代指考官公正明察的鉴识能力。
  • 弹铗出自《战国策》冯谖弹铗的典故,指怀才者对待遇不满发出怨叹。
  • 破的射中箭靶的中心,此处喻指考生切中题意、答出佳作。
  • 三刖出自和氏璧的典故,指贤才多次遭受埋没、不被赏识。
  • 咍嗤笑、调侃。
  • 罇罍古代盛酒的大型酒器。
  • 棘闱古代考场的别称,因考场周围插棘防止作弊而得名。
  • 北山莱出自《诗经·小雅·北山》,此处代指吟咏隐逸情怀的诗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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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叙事脉络极为清晰的五言排律,全程围绕军器所考试的完整流程铺展,从受命、赴考、阅卷、选才到考后宴集抒怀,层层递进毫无赘语,是宋代公宴唱和诗中极具纪实性的作品。

全诗用典全部贴合武选、选才的场景,没有堆砌典故的生硬感,“破的”“衔枚”“衡鉴”等典故化用自然,既贴合军器所的武官选拔属性,也暗合作者作为考官秉持公正、为国选才的职业态度。

诗作后半部分跳出考场事务,转向个人襟怀的抒发,“莫随人俯仰,且共月徘徊”两句直白道出不攀附流俗的高洁志趣,收尾以《北山》隐逸之思作结,在公务题材的唱和诗中注入了超脱世俗的个人情怀,质朴而情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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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是黄裳在京师任职期间,受朝廷诏命主持军器所人才选拔考试时所作的唱和诗。

北宋军器所除了掌管兵器制造之外,也承担遴选通晓兵法、熟稔军器规制的实务人才的职能,本次考试正是这类选拔活动。当时黄裳的兵部同僚(字敦礼)先作了一首诗赠给同场考官,黄裳便依原韵写下这首和作,完整记录了从受命赴考、阅卷选才到考后同僚宴集的全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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