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舟二首·其一

清晨巫峡江面涌起盘旋涡浪，黔阳进贡物产行程正逢深秋。
名贵丹砂同陨石块一同沉落，翠绿鸟羽也跟着覆舟没入江水。
护送贡物的使臣徒留残影，蛟龙潜藏在闭塞的深渊积流之中。
撑船的篙师万幸没有溺水，片刻之后便如轻鸥般逐波而去。

• 盘涡指江水旋转激荡形成的漩涡。
• 黔阳唐代黔中道治所，在今湖南怀化一带，当地盛产丹砂、翠羽，是唐代常见的贡品。
• 沈舟"沈"是"沉"的异体字，指船只倾覆沉没。
• 閟音bì，意为闭塞、隐藏，指蛟龙深藏在江底积流中。
• 俄顷指极短的时间，片刻、一会儿。

这首诗采用写实托讽的手法，表面记叙覆舟事件，暗寓对朝廷搜刮远方珍奇、不惜民力的批判，笔法委婉含蓄，沉郁顿挫。

开篇两句直接点出时间、地点与事件根源，"盘涡"二字就点出巫峡的天生凶险，而"贡物"二字已经暗点悲剧的根源本不在江水，而在朝廷的征索。三四句写丹砂、翠羽这些供皇室赏玩的珍宝随舟沉江，看似平实记叙，实则暗含讽刺：为了这些无用的珍奇，付出了船覆人亡的代价，诘叹之意暗含其中。

五六句宕开写景，使臣空留残影，深渊深藏蛟龙，营造出阴冷凄清的氛围，加深了事件的悲剧感。结尾一笔荡开，写篙工幸得不死，很快远去，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藏着杜甫对人命危浅、朝廷不顾民生的深沉感慨，讽意不露而沉厚有力，充分体现了杜甫忧国忧民的情怀。

这首诗创作于唐代宗大历元年（公元766年），此时杜甫流寓夔州（今重庆奉节），亲眼目睹巫峡发生贡船覆舟惨事，有感而发创作了这组《覆舟》诗，本诗是组诗的第一首。

当时唐朝有边地向朝廷进献珍奇物产的制度，黔中道出产丹砂、翠羽这类供皇室享用的珍宝，运输需经过水势凶险的巫峡，常发生船沉人亡的事故，杜甫借此事件抒发对弊政的批判与对民生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