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泾寺

冀马日驰突,无地制奔放。
来争天东南,束手莫与抗。
我航指四百,去之迷所向。
十里望云屋,远意属昆阆。
尺五跬步天,丈六欢喜相。
更参船子师,稽首问无恙。
平生客江湖,半世狎烟浪。
渔监选常登,钓尹职不旷。
此手误遮日,久矣翳尘妄。
愿师赐金篦,试与开眼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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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的战马日日纵横冲突,没有任何地方能遏制住它奔腾的势头。
兵锋直指天下东南之地,各地守臣束手无策没人能够抵挡。
我乘船漂泊辗转数百里,前路漫漫早已迷失了既定的方向。
远远望见十里之外云雾掩映的寺宇,悠远的心神仿佛飘向了昆仑阆苑仙乡。
头顶的青天近得仅在跬步之间,寺中供奉着一丈六尺高的佛陀欢喜造像。
我又去参拜船子和尚的法脉传人,恭敬行礼拜问禅师身体是否安康。
我这一生大半时间都作客漂泊在江湖之上,半辈子早已熟习了江上的烟涛风浪。
渔父的官职屡屡被人举荐出任,垂钓闲居的职责从来不曾荒废疏旷。
这双手曾经误把尘事权柄执掌,长久以来早已被俗世妄念遮蔽昏盲。
恳请禅师赐予我如金篦般的佛法智慧,试着为我拨开蒙蔽双眼的尘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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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冀马古冀州所产的战马,此处代指金兵的骑兵。
  • 驰突纵横奔驰、冲突侵扰。
  • 云屋云雾掩映的屋宇,此处指朱泾寺的建筑。
  • 昆阆神话中的昆仑山阆苑,传说为神仙居所。
  • 跬步古代半步为跬,跬步指极短的距离。
  • 丈六欢喜相一丈六尺高的佛陀造像,佛经中称佛陀示现的人间身量为丈六。
  • 稽首古代最恭敬的跪拜礼,此处指礼敬禅师。
  • 狎烟浪亲近、熟习江上的烟涛风浪。
  • 金篦古代治眼疾的金属镊子,佛经中常以金篦比喻佛法智慧,能拨开众生的无明眼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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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游寺为线索,将乱离时势的感慨、半生漂泊的身世与禅门求悟的心境融为一体,风格沉郁而清旷。

开篇四句直写金兵南下、国势倾颓的乱局,笔力苍劲,将时代的动荡感直接铺陈开来,为全诗奠定了沉郁的情感底色。中间八句写入寺所见所感,从远望云寺到礼拜佛像、参问禅师,逐步将读者从兵戈遍地的乱世引入清幽禅境,完成了从世路迷向到心神归依的情绪转折。最后四句直抒胸臆,以久被尘妄遮蔽的自况,点明求佛法开眼障的核心主旨,既是对自身宦海浮沉的反思,也暗含了在乱世中寻求精神解脱的人生追求,全无游寺诗常见的浮泛辞藻,情真意切,厚重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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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末年靖康之变后,吴则礼南渡流亡寓居江南时期的作品。

当时金兵南下侵掠东南,吴则礼为躲避战乱辗转漂泊于江浙一带,途经朱泾(今上海金山境内)的古寺时,有感于半生宦海浮沉、世乱流离的遭际,遂作此游寺参禅抒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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