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侯以上巳日宴高阳偶成长句

罗帏绣箔凌苍穹,扬飞白雪初濛濛。
云收海面吐朝日,渐射碧瓦光曈昽。
聊停隼旆驻双节,琥珀潋滟黄金钟。
雏莺乳燕弄清昼,幽香薄暮飘残红。
游丝芳草入望眼,天低旅鴈鸣嗈嗈。
溪深涨渌浮画栋,雨余山色虚无中。
修眉翠袖倚长笛,五马矫首嘶春风。
轻烟漠漠暝兰楫,鸥鸟静不惊笙镛。
玉堂念昔掌帝制,文彩讵独如醉翁。
夜听宫漏对莲烛,突兀万卷蟠心胸。
雄辞妙语委椽笔,波涛汹汹来何穷。
法严义古跨两汉,磊落未许盘诰工。
晚握铜鱼坐虎帐,锦衣铁骑悬刀弓。
熊罴俯仰随杖屦,棘门覇上真儿童。
葛巾羽扇姑自适,指麾俎豆威羌戎。
饮酣隐几骋谈辩,逸气凛凛侔铦锋。
毡裘辫髪岂足数,终使万物归埏镕。
塞垣佳景寄新咏,璀璨千丈垂晴虹。
章江倦客谩叹息,转徙八极犹孤蓬。
登临暂喜脱人境,安得健翮超寒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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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美的帷幔与绣帘高高扬起,仿佛直触苍穹,细碎的飞絮像初飘的白雪,四下朦朦胧胧。
云层从海面收尽,一轮朝日缓缓涌出,晨光渐渐照射在碧色瓦上,光影明亮晃荡。
暂且停下出行的仪仗与符节,杯中琥珀色的美酒在金樽里潋滟晃漾。
小莺与乳燕在清和的白日里嬉游,到薄暮时分,残花的幽香还在四处飘送。
空中游丝与岸边芳草尽收眼底,天际低垂,远行的大雁发出嗈嗈的和鸣。
溪水涨起满溢的绿波,仿佛要浮起岸边的画栋,雨后的山色笼罩在雾气里,似有似无。
画着长眉、身着翠袖的美人倚着长笛吹奏,驾车的五匹马昂首迎着春风嘶鸣。
淡淡轻烟漫起,暮色晕染了兰木船桨,水边鸥鸟安安静静,丝竹钟乐声也惊不醒它们。
想起往日在玉堂之中执掌朝廷文书诏令,文采风流哪里只比得上醉翁欧阳修。
夜里对着烛火听宫漏滴答,胸中藏着万卷诗书,气势峥嵘。
雄奇的文辞与精妙的诗句交付如椽大笔,像汹涌波涛一样奔涌而来无穷无尽。
文法严整意旨古雅,远超两汉文风,气度磊落,连上古盘诰的工巧都不足以比肩。
晚年执掌铜鱼兵符坐镇军帐,麾下锦衣铁骑个个腰间悬着刀弓。
勇猛的将士们都追随在身侧,就算是棘门、霸上的名将驻军,在他眼里也像孩童般儿戏。
头戴葛巾手摇羽扇从容自适,在宴席之间运筹谋划,就能威慑远方的边地部族。
酒意酣畅时靠着几案纵谈辩说,超逸的气概凛凛生威,堪比锋利的兵刃。
那些身着毡裘、辫发的外族根本不值一提,最终都要让天下万物都归于教化陶熔。
边塞的佳景都寄托在新写的诗篇里,文辞璀璨像千丈晴虹垂落长空。
我这个漂泊章江的倦客不由得暗自叹息,辗转天下八方,就像一株孤飘的蓬草。
登临此处暂且欣喜能脱离尘俗烦扰,哪里才能生出强健的羽翼,直上高远的寒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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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曈昽指日出时光线渐明、光影晃漾的样子。
  • 隼旆绣有隼鸟图案的旌旗,是古代高级官员出行的仪仗。
  • 嗈嗈大雁鸣叫的和谐声响。
  • 笙镛笙与大钟,泛指宴会上的所有音乐。
  • 铜鱼铜制的鱼形兵符,古代用来调遣军队的凭证。
  • 埏镕原指烧制陶土、熔铸金属,这里比喻教化培育天下万物。
  • 健翮强健的羽翼,代指高飞的能力。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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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长诗遵循典型的宴游诗铺陈脉络,从清晨初晴的春日景致写起,次第铺展宴会上的美酒、禽鸟、山水、乐舞等元素,画面层次分明,声色交织,把高阳宴集的盛大雅致氛围渲染得淋漓尽致。

诗的后半部分宕开笔触,转而追述主人鲁侯的生平功业:早年在玉堂掌制诰,文才冠绝一时,晚年坐镇边地,运筹帷幄,尽显儒将的豪迈气度,人物形象立体饱满,毫无扁平化的溢美之感。

末尾几句收归诗人自身的感怀,以转徙八方的孤蓬自喻,既有倦游的怅惘,又有想要振翅高飞、超脱尘俗的壮心,把全诗的格局从单纯的宴饮应酬提升到了个人情志抒发的高度,笔力雄健,气韵沉厚,是宋代七言长律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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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吴则礼的《北湖集》,是他晚年北游任职边地期间的作品。上巳日是古代传统节日,时在三月初三,民间与官宦都有祓禊游宴、临水赏春的习俗。

当时担任地方长官的鲁侯在高阳一地设宴,吴则礼作为受邀宾客参与宴集,目睹春日盛景与主人的才情气度,即兴写下这首长篇七言古诗,记录宴游全过程,也抒发了自身的羁旅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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