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不伐玉磬歌

田侯玉磬何瑰奇,吴子见之俄朵颐。
宣王石鼓气忽丧,摩挲篆刻还嗟咨。
作止休论惟柷敔,曾窥两阶舞干羽。
常临罍洗荐清庙,获迩天球亲簋簠。
缅怀戛击良匪遥,少师汝曹疑可招。
老儒讵复知肉味,惝怳便欲闻箫韶。
正声初淫器益讹,九州渐渐婴兵戈。
鬼神愤惋莫得秘,直恐世上遭诋诃。
田侯悯我形影孤,明眼常云绝代无。
是事宁殊衲衣底,启齿须逢袒臂胡。
即今陛下圣且仁,律吕从来恶夺伦。
克谐八音有夔在,独惊尧颡如高辛。
人间讵睹荆山璞,碔砆难言合雕琢。
凭君持入古银台,似说太常修雅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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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君收藏的玉磬是何等瑰伟珍奇,我吴则礼见到它时忍不住喜笑颜开。
连周宣王时期的石鼓在它面前都气韵黯然,我摩挲着器身的古篆铭文不住感慨叹息。
不必论及雅乐起奏止歇时的柷敔等乐器,这玉磬曾亲眼见过古天子两阶之下干羽齐舞的盛大仪式。
它曾多次在罍洗旁被捧进宗庙献祭,和天球、簋簠等顶级礼器一同陈列在天子近侧。
遥想古人戛击鸣磬的场景仿佛并不遥远,上古乐师师延那样的知音想来也可以招至眼前。
我这老儒生哪里还能辨出古乐的真味,恍惚间几乎就要听到舜时的箫韶仙乐在耳边响起。
后来雅乐正道沦丧,乐器形制也愈发错讹,天下各地渐渐接连遭逢战乱兵戈。
连鬼神都为之愤惋想要守住这重宝不令流失,却还是怕它在世间遭到无知之人的诋毁呵斥。
田君怜惜我孤孑无伴,独具慧眼常说我是世间少有的懂乐之人。
这样的雅乐大事哪里是佛门僧徒能懂的,开口谈论便容易遭逢不懂礼乐的粗人耻笑。
如今天子圣明且仁厚,音律法度从来都憎恶秩序紊乱。
有夔那样精通八音的贤才主持雅乐调和,连帝尧的额头都和上古贤君高辛氏一样令人敬仰。
人世间哪里还能见到荆山出产的和氏璞玉,普通的碔砆顽石根本不配拿来雕琢成器。
请你带着这方古玉磬进入朝廷的秘阁,就说太常寺如今正准备重修失传的古雅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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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朵颐指鼓动腮颊咀嚼食物的样子,这里形容见到奇珍时喜不自胜的神态。
  • 柷敔上古雅乐中使用的两种打击乐器,柷用于雅乐开始时敲击,敔用于雅乐结束时敲击。
  • 干羽上古雅乐舞蹈中舞者手持的盾牌和雉尾,是庙堂文舞和武舞的标志性道具。
  • 罍洗古代祭祀时用来承放盥洗之水的青铜礼器。
  • 簋簠古代宗庙祭祀时用来盛放黍稷的两种青铜礼器,属于高等级国之重器。
  • 箫韶上古舜帝时期的古乐名,被后世视为雅乐的最高典范。
  • 夺伦指音律紊乱,失去了原本应有的秩序和伦理。
  • 夔上古舜帝时期的乐官,传说他精通音律,能调和八音,是后世乐官的典范。
  • 碔砆一种类似玉的普通石头,常用来和珍贵的璞玉对举,指代庸常的凡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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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咏物寄怀七言古体诗,全诗以古玉磬为核心意象,层层铺陈展开,几乎句句用典,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

诗人没有局限于描摹玉磬的外观形制,而是以玉磬为线索串联起从上古三代到宋代的雅乐传承脉络,将古器的历史厚重感完全烘托出来,同时融入了自身对礼乐废弛、神州陆沉的时代感慨,寄寓了南渡之后朝廷重修雅乐、复兴治世的美好期望。

全诗风格苍劲古雅,气韵沉雄,将咏物、怀古、抒怀三者完美融合,是宋代咏写古礼器诗歌中的代表性作品,也从侧面印证了田不伐作为大晟府乐官的历史地位,有着极高的文学价值和史料价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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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是南北宋之交的诗人吴则礼的作品,收录于其文集《北湖集》中。

诗题中的田不伐即田为,是北宋末年大晟府的著名乐官,精通音律,是当时朝廷雅乐修订的核心人物,他收藏有一件传世古玉磬,吴则礼见到这件稀世古器后,结合当时雅乐废弛、宋室南渡后想要重修礼乐的时代背景,写下了这首咏物寄怀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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