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天启赠净名吴道人韵

君名讵要书黄纸,儿曹安能相汝尔。
平生胸中着丘壑,何曾辄作数日恶。
看渠老死争名场,肩摩毂击非侬乡。
从来俗子贪着帽,露顶心知寡同好。
可不与饭惟有卿,白眼未分遭题评。
苏郎六印蚕作茧,剧饮浊醪适吾愿。
此事未容人遽知,百丑千拙人笑之。
胜处岂徒论得髓,觌面端如传器水。
典刑真有阿度风,世上眼目无王龚。
沧波老树我亦爱,闻说津头有船卖。
斯人要是江左人,迳入坐床宁肯嗔。
星星种种旋非故,禅板蒲团只如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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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道名哪里需要写在官府的黄纸之上,那些庸碌小辈怎敢对你指手画脚轻慢无礼。
我这一生胸中早已装下万千山林丘壑,何曾有过连续几日心绪恶劣的烦闷时刻。
看那些俗人一辈子钻营在争名夺利的场子里,人挤人车挨车的喧嚣之地根本不是我的归乡。
向来世俗之人都贪恋戴冠帽的功名地位,像你这样露顶逍遥的高士,我深知世上少有同调知己。
当年阮籍说能不给饭吃的人只有你,你横白眼看待俗人,从来不肯随意品评人物高下。
苏秦身佩六国相印的劳碌,就像蚕作茧一样自缚,我只管痛饮浊酒,就完全契合自己的本心所愿。
这种隐逸的意趣本就不容凡俗之人立刻领会,旁人只会觉得我百拙千丑,纷纷加以嘲笑。
修道的高妙境界哪里只是皮毛地学到一点形迹,当面相逢就像禅宗传器得水那样直透本心。
你身上真的有东晋高僧阿度的遗风,如今世上的凡夫俗子根本没有王龚那样的识人眼光。
江边苍波老树的隐逸生活我也十分向往,听说渡口边正有人要卖掉渡船归隐江湖。
你原本就是江南一带的高士,就算径直坐到你的禅床上,你想必也不会嗔怪冒犯。
鬓边的白发转眼就不再是往日的模样,伴着禅板蒲团清修的日子,本来就该是这般模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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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讵要岂要,哪里需要。
  • 儿曹对小辈、庸碌之人的蔑称。
  • 着丘壑装着山林丘壑,指心怀隐逸之志。
  • 肩摩毂击肩膀相碰,车轮相撞,形容闹市人多车挤的喧嚣景象。
  • 白眼用阮籍能作青白眼的典故,指高士轻视俗人的神态。
  • 六印用苏秦佩六国相印的典故,代指高官厚禄。
  • 剧饮痛饮,畅饮。
  • 觌面当面,迎面相逢。
  • 典刑通“典型”,指遗留的风范。
  • 江左即江东,长江下游以南的江南地区。
  • 禅板蒲团僧人打坐修行的常用器物,代指禅隐生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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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宋代七言古体诗以文为诗、以议论入诗的特色,大量化用魏晋名士、禅宗的典故,毫无堆砌生硬之感,气韵沉雄洒脱。

全诗从批判世俗争名逐利的庸常状态落笔,层层递进推高对吴道人隐逸品格的赞许,最终落到自身对禅隐生活的向往,情感真挚自然,毫无道学头巾气,是宋代文人赠方外人士诗作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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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吴则礼的《北湖集》,是他晚年退居江南时期的酬赠作品。

吴则礼历仕北宋徽宗、钦宗两朝,南渡后无意官场奔竞,多与江南的僧道隐士交游,这首诗是他次韵友人天启寄赠净名寺吴道人的诗作,借咏赞吴道人高隐品格,抒发自己厌弃功名、向往方外生活的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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