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潭行

唐庚 · 宋代

君不见惠州城之西,永福古寺钟崛奇。
夜辄亡去黎明归,萍莎模糊水淋漓。
山僧初惊久恬嬉,一夕径去不返栖,父老嗟惜僧垂洟。
明年夏旱江水低,此钟居然水中坻。
奔走往视空城陴,挽以巨缆牛百蹄。
牛喘缆绝钟不移,度不可得乃去之。
江花开落水东驰,到今过者犹俯窥。
刻舟记剑真自痴,不应此物犹沙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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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难道没看见惠州城的西边,永福古寺有一口造型奇特的古钟。
每到夜里就会自行消失,天快亮时又回到寺里,钟身沾满浮萍水草,湿淋淋的。
山僧一开始十分惊异,时间久了便习以为常,有一天古钟径直离去再也没有返回,当地父老嗟叹惋惜,僧人也泪流不止。
第二年夏天大旱,江水水位下降,这口古钟居然露出水面立在水中小洲上。
人们纷纷跑去观看,整个惠州城的人都空了,用巨大的缆绳套住钟,上百头牛一起用力拖拽。
牛累得气喘吁吁,缆绳都扯断了,古钟却纹丝不动,人们估量实在没办法打捞,只好作罢离去。
江边的花开了又谢,江水向东奔流,到如今路过这里的人还会俯身探寻古钟的踪迹。
像刻舟求剑那样行事实在是太过痴愚,这口古钟本是神物,哪能像普通沙泥一样被人随意挪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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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崛奇奇特不凡,这里形容古钟的形制神异。
  • 亡去离去,这里指古钟夜间自行消失的异状。
  • 恬嬉安适如常,这里指山僧见惯古钟来去之后不再惊异。
  • 垂洟流眼泪,洟通“涕”。
  • 水中坻水中的高地,这里指古钟露出水面。
  • 城陴城墙,这里代指整座惠州城。
  • 度不可得估量、权衡之后认为没有办法做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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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杂言叙事诗笔调诙谐生动,叙事节奏张弛有度,全程围绕古钟失而复沉、人力无法撼动的奇事展开,将民间异闻写得如在目前,极具画面感。

末尾两句翻出新意,以“刻舟求剑”的典故反讽世人的愚痴,暗喻世间万物自有其运行规律,并非人力可以强行扭转,也寄寓了诗人在贬谪生涯中看透世事、不执迷于强求的旷达心境,是宋代叙事诗中极具特色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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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诗人唐庚谪居惠州期间的作品,创作于北宋政和年间,当时唐庚因事被贬岭南,在惠州生活了两年多,对当地的风土异闻十分熟悉。

诗中记录的永福寺古钟的灵异传说,是惠州当地宋代民间广为流传的奇闻,唐庚以诗笔将这一乡野异事完整记录下来,既留存了地方民俗记忆,也寄寓了自身的人生感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