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堂

唐庚 · 宋代

我思六一翁,羽化四十年。
虽不及抠衣,每愿为执鞭。
手弹醉翁操,目睹庐陵编。
床头五代史,屏间七交篇。
诗常讽思颍,曲每歌归田。
斋摹画舫样,酒法冰堂传。
此志自弱冠,到今已华颠。
嗟予又晚辈,读书慕先贤。
即彼生处所,馆之与周旋。
时对文章姿,稍息簿领肩。
贤者果不死,瞻之犹在前。
似挥诛奸笔,犹拏击佛拳。
谁当嗣前规,时为易蠹椽。
勿毁鲁恭宅,中有夫子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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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深思念六一居士欧阳公,他离世已经整整四十年。
我虽然没能赶得上亲身恭敬拜见他,却一直愿意做他的追随者执鞭效犬马之劳。
我亲手弹奏《醉翁操》的琴曲,亲眼拜读您庐陵先生留下的著作编章。
床头放着您编撰的《新五代史》,屏风上贴着您的《七交篇》诗章。
我常常吟诵您的《思颍》诗作,时常歌唱您表达归志的《归田》乐章。
书斋摹仿您画舫斋的格局,冰堂酒的酿造方法也一直在这里流传。
这份仰慕先贤的志向从我年少时就立下,到如今我已经满头白发年老体衰。
可叹我还是欧阳修公的晚辈后生,读书的时候就一直仰慕这位先贤。
我就在他出生的地方,建起馆舍整日在此徘徊缅怀。
时常面对他文章的风采,让处理公务劳累的肩膀得到休憩舒缓。
贤德的人果然不会真正死去,抬头瞻仰他就好像还活在面前。
仿佛还能看到他挥动诛伐奸邪的笔,还握着抨击佛老的铁拳。
不知道谁能继承先贤留下的规范,时常更替已经被虫蛀坏的屋椽。
千万不要毁坏了欧阳修公的故居,这里面藏着先贤圣人如天一般长存的精神山川。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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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六一翁指欧阳修,欧阳修晚年自号六一居士,故称。
  • 羽化原指道教徒得道仙去,这里婉指人去世。
  • 抠衣提起衣襟,古人拜见尊长时提襟走路,以示恭敬。
  • 执鞭手持马鞭驾车,古人以此表示对贤者仰慕,愿意追随侍奉。
  • 五代史指欧阳修独立编撰的《新五代史》,是我国著名的正史著作。
  • 弱冠古代男子二十岁行冠礼,称弱冠,后泛指年少。
  • 华颠颠指头顶,华颠指头发花白,代指年老。
  • 簿领指官府的文书公务,这里代指处理公务的辛劳。
  • 蠹椽被虫蛀坏的屋椽,这里代指破败的建筑构件。
  • 鲁恭宅鲁恭是东汉著名的贤儒,这里借指欧阳修的故居,以鲁恭比欧阳修的贤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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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特点是情感真挚,层层递进,把对先贤的仰慕写得质朴动人。

开篇直抒胸臆,从自己少年慕贤到年老不改其志,写出了欧阳修对一代文人的深远影响。接着诗人从欧阳修的著作、志向、居处轶事说起,处处点出欧阳修的精神特质,把对先贤的追慕落到实处,而非空泛的赞美。

后半部分转到建馆纪念的当下,点出“贤者果不死,瞻之犹在前”,感悟到贤者精神不朽,风骨长存,最后发出保护先贤故居、传承前贤事业的呼吁,余味悠长。全诗没有华丽的辞藻,全用质朴的语言直陈胸臆,把晚辈对先贤的尊崇写得恳切动人,也反映了北宋后期文人对欧阳修这位文坛领袖的集体追慕。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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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修是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的领袖,为人刚正不阿,道德文章冠绝一时,为后世文人敬仰。他晚年自号六一居士,是吉州庐陵(今江西吉安)人,六一堂就是后人在他故乡修建的纪念堂。

唐庚是北宋后期文人,尊崇欧阳修的为人与文章,他在庐陵任职时,在欧阳修故地修建馆舍纪念这位先贤,将馆舍命名为六一堂,这首诗就是为此而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