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天隐少章游嵩少怀元明

秦公我辈士,早踏翰墨场。
万言若投石,十年犹枯囊。
君欲泛江海,有亲在高堂。
牢落京华春,门无一壶浆。
长鞭策瘦马,送我古道旁。
怜我值险艰,赤心写摧伤。
铿锵五字句,势与雕鹗翔。
感此坐矫首,星星鬓成苍。
西风小摇落,雨洗烟岚光。
嶂晓露孤秀,野阴栖暗芳。
更携鲍谢流,履尽千岩霜。
搜奇得幽深,访古到渺茫。
月落潭影空,清吟殊未央。
缅怀紫芝宇,百忧绕回肠。
三叹已晡食,十起中夜床。
云埋长安日,魂梦不敢骧。
茂苑富山水,结庐予所尝。
我欲放船下,卜邻俯沧浪。
耦耕种林田,共扫三径荒。
头白青山里,长歌乐岁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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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公是和我们意气相投的同道之士,早年就扬名在文坛之上。
他上万字的策论掷地有如金石,寒窗十年却依旧囊中羞涩。
你原本想要泛舟归隐江海,只因家中尚有年迈的双亲奉养。
在京城失意漂泊的春日里,门前冷清连半盏薄酒都无人馈赠。
你挥起长鞭驱赶着瘦马,亲自送我到古老的大道旁。
你怜惜我当下正逢世道艰难,掏出一片赤诚之心宽慰我受挫的愁肠。
写下的字字铿锵的五言诗句,气势凌厉如同雕鹗振翅高翔。
受此触动我仰头久坐,恍然发现鬓边已经生出星星白发。
西风吹得草木微微摇落,新雨洗去尘雾,山岚泛出清亮的光。
拂晓时分山嶂露出孤绝秀美的轮廓,野地的浓荫里藏着悄然绽放的幽花。
我和天隐、少章两位有如鲍照谢灵运般的诗友结伴同行,踏遍了千座山岩上的寒霜。
搜寻奇景走到幽深无人之处,探访古迹行到渺远难寻的地方。
月亮西沉潭水的空影摇荡,我们清声吟咏意兴还丝毫没有阑珊。
遥遥怀念着友人元明的风神容貌,百般愁绪绕在我的肠间。
再三叹息不知不觉已经过了晚饭时辰,深夜里我数次起身难以安眠。
乌云遮蔽了长安的日光,连魂梦都不敢贸然往京城的方向飞驰。
江南的茂苑一带山水丰美,我从前曾试过在那里筑屋闲居。
我想要顺着水路放船东下,在沧浪之畔选一处和乡邻相伴的居所。
和友人并肩耕种林间的田地,一同把旧日荒芜的家园小径打扫干净。
到头发白了就在青山深处终老,放声高歌,畅饮丰年的美酒。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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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翰墨场指文坛、诗坛。
  • 枯囊空无一物的钱袋,代指贫寒。
  • 高堂对父母的敬称。
  • 牢落失意漂泊、寥落冷清的样子。
  • 雕鹗两种猛禽,常用来比喻诗文气势雄健,人才出众。
  • 烟岚山间蒸腾的雾气。
  • 鲍谢流鲍照、谢灵运都是南朝著名山水诗人,这里用来称赞同游的友人诗才出众。
  • 紫芝宇用东汉隐士商山四皓的典故,用来赞美友人的风神容貌清雅脱俗。
  • 晡食指晚饭,古时晡时为下午三点到五点。
  • 骧马昂首快跑,这里指魂梦飞驰。
  • 三径汉代蒋诩隐居时在院中开出三条小径,只和少数友人往来,后世代指隐士的家园。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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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李弥逊早期五言古体的代表作,结构层次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开篇先叙写与友人秦公的交谊,从彼此的才学写到乱世之中相濡以沫的相知,没有刻意的修饰,却把寒士之间惺惺相惜的情谊写得格外真挚动人。

中间转入嵩山游赏的部分,写景清劲秀朗,西风、雨光、晓嶂、暗芳,寥寥数笔就勾勒出秋山空明幽寂的意境,搜奇访古的游赏过程,也暗合了诗人追慕古贤、不愿与时俗同流的志趣。后半段由景及情,从怀念远友转到对时局的隐忧,最终落到归隐田园的人生选择上,情绪从沉郁转向旷达,完全没有宋诗常见的空泛说理的弊病。

全诗语言质朴刚健,情辞相称,既继承了魏晋五言古诗的厚重风骨,又融入了宋代文人特有的清雅意趣,是两宋之交山水纪游怀人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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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创作于北宋徽宗宣和末年,当时李弥逊在朝任官,正值朝政腐败、时局动荡之际,他因不肯依附权贵而仕途失意,暂居洛阳一带。

诗题中的天隐、少章都是李弥逊的诗友,元明是他远在江南的旧交,嵩少即嵩山的少室峰,是唐代以来文人游赏的名胜。诗人与两位友人同游嵩山,览胜之余触景生情,既感念友人的相知相惜,又牵挂远隔千里的故交,更由此生出了对黑暗官场的厌弃、对归隐田园生活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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