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原台与兄弟同赋

高台瞰层碧,岫幌森筠幢。
恍如青原人,觌面呼老庞。
胡为未免俗,儒冠学为邦。
曾无白雨手,但补百碎腔。
平生爱山癖,至老成膏肓。
穷探偶会意,夜半力欲扛。
一存短豆恋,心境不得双。
坐旷燕巢幕,览胜猿窥窗。
故山如故人,未见心已降。
脂车蜡两屐,烟云恣冲撞。
竹根扫三径,荷锸悬酒缸。
外物不可必,斯言有如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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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耸的青原台俯瞰着层层叠叠的苍翠山野,山洞口云气缭绕,青竹如仪仗般林立。
恍惚间仿佛见到青原山的得道高人,迎面就直呼我为老庞。
可我为何始终未能免俗,头戴儒冠去参与治理邦国的俗务。
我从来没有写出惊世骇俗诗句的才华,只能勉强补缀些零散粗陋的篇章。
我平生就有爱山的癖好,到了老年这份痴念更是深入膏肓无药可解。
穷尽心力探幽寻胜偶然有所领悟,哪怕到夜半也要奋力把这份感悟扛持起来。
一旦心中存了贪恋微小世俗利益的念头,清净的本心与旷远的境域就无法两全。
身居空旷台阁就像燕子在帷幕上筑巢,览赏胜景时山猿正悄悄从窗边向内窥望。
故乡的山就像多年未见的老友,还没见到它我的心神就已经全然向往倾倒。
我要给车轴涂上油脂给登山木屐打上蜡,放任自己在烟云深处肆意穿行游荡。
在竹丛边扫净归隐的三条小径,随身扛着铁锹还挂着盛满酒的酒缸。
世间身外的事物本来就难以强求,这句古训的分量浩荡如同大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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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岫幌山洞的帷幌,这里指山间云气缭绕的洞口。
  • 筠幢以青竹制成的仪仗类旗帜,这里形容山间青竹林立的样子。
  • 觌面迎面相见,当面。
  • 膏肓古代医学称心尖脂肪为膏,心脏与膈膜之间为肓,指药力无法到达的深处,这里形容爱山的癖好深入骨髓。
  • 短豆恋贪恋微小的世俗利益,代指对功名利禄的浅陋追求。
  • 燕巢幕燕子在帷幕上筑巢,比喻处境极其危险,这里指代身处世俗官场的危殆状态。
  • 脂车给车轴涂抹油脂,做好出行的准备。
  • 蜡两屐给登山用的木屐表面打上蜡,让它更便于在山路行走,是古代隐士游山的典故。
  • 荷锸扛着铁锹,用晋代刘伶“死便埋我”的典故,表现旷达不羁的归隐姿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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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李弥逊古体诗的代表性作品,风格清劲沉郁,完全摆脱了宋初西昆体的浮华习气,以直抒胸臆的白描手法层层推进,把登台所见的景物和胸中的情志完全融合在一起。

全诗从登台所见的清旷景色起笔,随即转入对自身半生仕宦经历的反思,直白坦陈自己爱山成癖的本性,痛斥世俗羁绊对本心的束缚,最后直接点明归隐山林的人生志向,情感层层递进,毫无矫揉造作之态。诗中多处化用古代隐士的典故却毫无堆砌痕迹,语言质朴厚重,气韵沉雄,结尾以“斯言有如江”作结,把对世俗的彻悟之情写得浩荡开阔,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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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是李弥逊晚年的作品,创作于他因坚决反对秦桧议和、得罪主和派被罢官归隐之后。

李弥逊退居福建连江一带长达十余年,期间多与兄弟亲友游赏当地山水,这首诗就是他登临青原台时与兄弟唱和同赋的抒怀之作,集中展现了他归隐之后的人生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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