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次林尉韵

凯之半痴黠,我来痴更深。
手除一抔土,坐待千亩阴。
三年客东都,高山但鸣琴。
归来见此君,挺挺环苍琛。
居然觉影秽,鬓白况已森。
浮生关朝市,渠用多赢金。
无烦北山移,自濯尘土襟。
茂树独箕踞,清流恣窥临。
蝶游入窈窕,蛇捕寻崎嵚。
鞭鸾叩门谁,乱我风竹音。
能回折腰态,来和支颐吟。
妙香瀹壑源,慰子千古心。
霜天丽初日,石壁干余霖。
相携步林杪,烟中见孤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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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凯之素来带着几分痴傻与狡黠,而我如今的痴意比他还要深重。
亲手清理出一小片土地,安坐等待日后长出千亩林木的浓荫。
三年间旅居在东都汴梁,身居高位也只以弹琴清赏打发时日。
辞官归来见到西山这片林木,苍劲挺拔如同环绕着珍贵的青玉。
顿时觉得自己过往的身影沾染尘秽,更何况两鬓白发已经丛生。
漂泊人生本就关联着朝堂市井,哪里用得着积攒多余的金银。
不需要烦劳写《北山移文》来嘲讽俗客,我自己就把尘土沾染的衣襟洗濯干净。
在繁茂的古树下随意伸开腿坐着,对着清冽的泉水恣意观赏流连。
看蝴蝶翩飞钻进幽深的林壑,循着蛇行痕迹寻访高低错落的山岩。
是谁驾着鸾车来叩响我的柴门,搅乱了风过竹梢的清妙音声。
你能放下为五斗米折腰的仕宦姿态,前来和我一同闲适地吟唱。
用壑源名茶烹煮出满室妙香,足以慰藉你我传承千古的隐逸之心。
霜天里初升的朝阳格外明丽,雨后的山壁已经干透了残留的雨痕。
我们携手走到林梢的高处,云烟之中望见远处孤耸的小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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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林尉韵按照林姓县尉所作诗歌的原韵脚次序来和诗,是古代文人唱和的常见形式。
  • 痴黠痴傻与狡黠,这里指超脱世俗机心的疏放状态。
  • 一抔土一捧土,这里指极小的一片土地。
  • 苍琛青色的珍宝,这里用来比喻苍翠挺拔的林木。
  • 北山移指南朝孔稚珪所作的《北山移文》,是嘲讽假隐士出仕的名篇。
  • 箕踞古人席地而坐时伸开两腿,姿态如簸箕,是不受礼法拘束的闲散姿态。
  • 崎嵚山势高峻错落的样子。
  • 折腰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指屈身事人做官。
  • 支颐以手托住脸颊,形容闲适自在的样子。
  • 壑源福建建溪壑源是宋代著名的产茶地,这里指代顶级名茶。
  • 林杪林木的顶端,这里指山林高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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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李弥逊隐逸诗的代表作品,全篇几乎不用典外点,全从胸臆流出,把辞官后的释然心境写得层层深入。开篇以「痴」字为诗眼,反用世俗以机巧为智的价值观,把不慕荣利的疏放定义为更深一层的痴,立意就高出俗品。

诗中化用陶渊明、孔稚珪等隐逸典故毫无生硬痕迹,无论是亲手植林、松下闲坐,还是逐蝶寻山、烹茶听竹,所有细节都鲜活地勾勒出一个脱离官场束缚的自由隐士形象,没有半点矫揉造作的清高姿态。末尾携手望孤岑的收尾,把人与山水完全融为一体,余韵悠长,尽显宋调诗歌理趣与诗情的完美结合。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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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年诗人李弥逊晚年退居闽地时的唱和作品。李弥逊历任中书舍人、户部侍郎,因坚决反对秦桧对金议和,得罪权要后被迫辞官,隐居连江西山长达十余年。

本诗是他和当地林姓县尉次韵相和的作品,二人都有厌弃官场、寄情山水的志趣,因此诗作满溢着脱离尘网后的松弛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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