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富季申枢密

半生类猿狙,裹以周公服。
炙手安敢近,唾面未为辱。
天公亦解事,纵之走林谷。
长年饱烟霞,形影自相逐。
晚从我公游,在侧愧珠玉。
公居廊庙间,排难不枚卜。
挺然国蓍龟,盛事纪湘竹。
爱闲能几时,天道七日复。
吾侪三折肱,顾步敢求速。
愿公膏泽流,长保薪十束。
负暄抚稚子,一饭倘能续。
胡椒纵可营,安用八百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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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辈子生性疏狂如同猿猴,却被裹上了周公制定的礼仪官服。
权势灼人的权贵我哪里敢靠近,就算被人当面吐唾沫也算不上屈辱。
老天爷也懂得我的心意,放任我归隐山林幽谷。
长年累月饱览山间烟霞胜景,只有我的身形和影子相互伴随。
晚年有幸追随您交游,站在您身旁自愧才德远逊于珠玉。
您身处朝廷庙堂之上,排解国难无需占卜求神便有良策。
您是挺立于世的国家栋梁,诸多功绩都该载入史册流传。
如今得以闲居的时光不会太久,天道循环很快就会重回清明。
我们这些人都历经多次挫折,行事缓步徐行哪里敢求急速。
但愿您能持续施予恩泽惠及百姓,始终保有清贫自守的安稳生活。
晒着太阳抚摸着年幼的孩子,哪怕一顿粗茶淡饭也足以安身。
就算胡椒这类财物可以经营聚敛,又哪里用得上多达八百斛的贪腐财富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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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猿狙猕猴,这里用来比喻生性不受世俗礼法拘束的状态。
  • 周公服周公所制定的礼仪规制下的官服,代指朝廷官员的身份。
  • 炙手炙是灼烧,指权势极盛、气焰逼人的权贵。
  • 唾面未为辱典故出自唐代娄师德“唾面自干”的典故,这里指不把世俗的轻辱放在心上。
  • 枚卜古代通过占卜方式选任官员的仪式,这里代指求神问策。
  • 蓍龟蓍草和龟甲都是古代用来占卜的器物,这里代指可以决断国事、安定国家的栋梁重臣。
  • 湘竹湘地出产的竹子,古代用来制作竹简记载史实,这里代指史册。
  • 七日复出自《易经》“反复其道,七日来复”,指天道循环,很快就会转回正轨。
  • 三折肱肱是胳膊,多次折断胳膊就成了良医,这里代指历经多次人生挫折。
  • 薪十束十束柴薪,代指最基础的生活物资,形容清贫自守的生活。
  • 负暄晒冬日的太阳,是古代隐士安闲度日的典型场景。
  • 八百斛斛是古代容量单位,唐代元载贪腐,家中胡椒囤积至八百斛,后世以此典故指代贪官聚敛的巨额不义之财。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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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酬唱诗通篇以白描手法直抒胸臆,没有堆砌过多的次韵诗常见的应酬虚语,反而将自身半生仕宦的感慨、归隐山林的自在、对友人的敬重与期许融为一体,风骨清劲。

诗的前半部分先写自己疏狂的本性与被罢归隐的经历,把脱离官场比作猿猴重回林谷,尽显对拘束人性的仕宦生涯的厌弃,后半部分转向对友人的称颂,既肯定其为国柱石的地位,也暗寓了对朝政重回清明的期盼。

收尾两句用唐代元载胡椒八百斛的典故,戛然而止点明不慕荣华、耻于贪腐的立身准则,将全诗的格局从个人身世之感拔高到士大夫清廉自守的价值立场,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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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绍兴和议之后,李弥逊因坚决反对秦桧的投降政策,被罢黜官职归隐福建连江西山,富季申即富直柔,当时官拜枢密院士,是与李弥逊政见相合的友人,二人多有酬唱往来。

彼时南宋朝堂主和派占据上风,大批主战官员被排挤外放,李弥逊以次韵友人的形式,既抒发自己归隐后的心境,也对友人寄寓了政治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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