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弟以诗贷粟邵叔旸次其韵

于陵三咽不待糁,重义轻身诚果敢。
首阳一死甘如饴,未觉此身真壈坎。
丈夫有志穷益坚,肯为猩唇贱昌歜。
高门下筯罗甘珍,大脔胹脍不供啖。
吾侪朝饭不谋夕,惟有生刍缘我斩。
富当学礼贫忌测,莫遗羁愁到颜色。
两公虽槁道则腴,每食空多信何益。
纵令日兴费万钱,大似鹓鶵见鸱吓。
我今藜藿还苦并,尚喜刚肠柰烧炙。
自营半饱固已劳,忍取畿人重三尺。
去年避贼奔如流,百区不易金一钩。
县官布德速置邮,奉行一律亡劣优。
但知搜粟逃身尤,吁嗟富民思故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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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仲子居于於陵,三餐咽食不求精米,重义轻身实在十分果敢。
伯夷叔齐饿死首阳山,心中甘之如饴,从不觉得自身命运坎坷困顿。
大丈夫立有大志,处境越穷困意志越坚定,怎能为了珍稀的猩唇就轻视菖蒲这类清苦的食味。
富贵人家的宴席上摆满山珍海味,大块的鲜肉烹煮切细,多得根本吃不完。
我辈这些清贫之人,吃了早饭还谋划不到晚饭,只有新鲜的青草权且用来充饥。
富贵之后应当恪守礼义,贫寒之时切忌怨天尤人,不要让羁旅愁容浮现在脸上。
古贤二人虽然身形枯瘦,但是道德修养十分丰腴,每顿饭空有诸多讲究又有什么益处。
纵使有人每日饮食耗费万钱,也不过像庄子笔下的鸱鸟护着腐鼠,见鹓鶵飞过就发出威吓的丑态。
我如今靠藜藿这类粗劣野菜果腹,滋味苦涩难以下咽,所幸刚直的心肠不会被外物煎熬摧折。
自己谋求半饱已经十分辛劳,怎忍心去盘剥京畿的百姓,让他们承受超出法度的赋税压榨。
去年战乱四起,百姓避贼四散奔逃,一百亩良田也换不到一小钩黄金,粮价飞涨。
县官广布朝廷的恩德,政令通过驿传快速下达,执行的时候却不分优劣一刀切。
官吏只知道搜刮粮食逃避自身罪责,可叹那些富民如今都怀念起从前宽和的地方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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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于陵三咽典出《孟子》,指战国隐士陈仲子居于於陵,恪守清节,三餐咽食不求精米的典故。
  • 糁指米粒,这里代指精美的饭食。
  • 首阳一死典出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隐居首阳山最终饿死的典故。
  • 壈坎也作“坎壈”,意指命运坎坷困顿。
  • 昌歜指腌制的菖蒲根,是古代清贫之士食用的清苦食味。
  • 鹓鶵见鸱吓典出《庄子·秋水》,鸱鸟把腐鼠当成美味,见到飞过的鹓鶵就发出威吓,这里用来讽刺贪财好利之人的鄙陋心态。
  • 藜藿藜和藿都是粗劣的野菜,代指贫寒之人的粗劣饭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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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特色是大量化用古典典故,以古贤的清节自况,开篇接连用陈仲子、伯夷叔齐两个典故,直接点明全诗重义轻利、穷且益坚的核心主旨,立意高远,毫无寒酸窘迫的小家子气。

诗歌前半部分对比了富贵人家奢靡无度的饮食生活和清寒之士安贫守道的日常选择,以庄子寓言讽刺了贪鄙之人的可笑心态,刚直的气脉贯穿始终。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从个人的清贫处境延伸到对时局民生的关照,对战乱之后官吏盘剥百姓、政令执行失当的现实提出批判,把一首日常借粮的和诗,升华为兼具个人志节表达和社会现实关怀的佳作,典型体现了南宋初年爱国士大夫身处困境仍心忧天下的精神品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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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宋高宗绍兴年间,当时李弥逊因坚决反对秦桧与金人议和,被贬出朝,退居福建连江一带,家境日渐清贫。

当时他的弟弟写诗向友人邵叔旸求助借粮,李弥逊便依照弟弟诗作的原韵写下这首和诗,既抒发了自己安贫守道的志节,也侧面反映了南宋初年战乱频仍、赋役繁重、民生疾苦的社会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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