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叶子宁林巢

谁穿空翠开蜂房,尺栏寸径一肘墙。
主人官闲若避俗,北窗高卧追羲皇。
客来初骑果下马,侧身却转花边廊。
新成桃李碍倚杖,旋彻户牖留飞觞。
欲眠姑去甘昼寂,不醉无归拚夜长。
使君早有冲天志,略展风翰无地试。
已知齐物观世间,小卜一枝聊自戏。
坐中香穗乱云影,睡起茶甘搅禅味。
鸡虫得失何足论,鹏鷃升沉了无意。
昔人掩鼻恐不免,天与公才那可置。
清霜万里看横秋,莫作南柯始封计。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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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在苍翠山林间开辟出如蜂房般错落的幽居,围起短栏、铺出窄径,院墙仅有一肘之宽。
园主人公务清闲仿佛有意避开俗世纷扰,在北窗下悠然高卧,追慕上古羲皇时代的自在逍遥。
客人到访时起初骑着矮小的果下马,侧身转过花丛旁曲折的游廊。
新栽种的桃李枝条挡着拄杖的去路,随即敞开所有门窗,邀友人举杯畅饮。
想要歇息的人尽可离去,安享白日的清净,不喝到酩酊大醉就绝不归去,甘愿熬过漫长夜晚。
您当初早就怀有直冲云霄的壮志,稍稍施展如风的健羽,却找不到可以施展的天地。
如今已然通晓齐物之理,看透世间万象,择取这一小片山林幽居,暂且自我消遣。
坐席间香烛的穗影纷乱,和云影交杂在一起,睡醒后饮一口甘醇的清茶,搅动了悠然的禅意。
像鸡虫争斗般的微小得失哪里值得谈论,大鹏与斥鷃的高低升沉,全然没有意义。
古时贤人被迫屈身俗世的经历恐怕在所难免,上天赐予您这样的大才,哪能长久闲置不用。
待到万里清霜、秋气横空的时节,您自会有大展身手的机会,切莫要把人生抱负局限在南柯一梦般的微小功名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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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空翠指苍翠浓郁的山林雾气与植被。
  • 蜂房比喻林巢的屋舍如蜂房般错落紧凑。
  • 羲皇指上古传说中的伏羲氏,古人认为羲皇时代民风淳朴,人人自在逍遥。
  • 果下马古代一种矮小的马,体型矮小可在果树下穿行,故名。
  • 户牖门和窗户。
  • 飞觞指举杯传盏,畅快宴饮。
  • 齐物出自《庄子·齐物论》,核心思想是万物齐同,消解世俗间是非、得失、高下的分别心。
  • 香穗指香烛燃烧时结成的穗状余烬。
  • 鹏鷃大鹏和斥鷃,《庄子·逍遥游》中的两种意象,分别代表高飞的巨鸟和低飞的小雀。
  • 南柯出自唐代传奇《南柯太守传》,比喻虚幻短暂的功名富贵。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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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可分为前后两个层次,前十二句铺陈林巢的幽绝景致与宾主欢宴的闲适场景,以白描手法勾勒出小园虽占地不广,却布局精巧、野趣横生的特点,字里行间满溢着脱离尘鞅的松弛感。

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从隐逸之趣升发到齐物旷达的哲思,化用《庄子》中齐物论、鹏鷃逍遥的典故,消解世俗间计较得失、攀比高低的庸常执念,立意高远不落俗套。

最末两句更是跳出一般题园诗一味称颂隐逸的窠臼,以清霜横秋的壮阔意象勉励友人,不要将人生抱负局限于南柯一梦般的微小功名,暗含着诗人自身虽遭贬斥却仍未凉却的济世情怀,情感沉挚,风骨凛然。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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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年诗人李弥逊造访友人叶子宁的私家园林「林巢」后所作,收录于李弥逊的文集《筠溪集》中。

李弥逊是两宋之际著名主战派官员,因反对秦桧对金议和,晚年被迫退居福建山乡,与一众隐逸文人交游唱和,这首诗正是他闲居时期的代表性题咏作品。友人叶子宁生平未详,从诗中可知其曾出仕为官,后筑小园避世,以「林巢」为园名,取巢居山林、不逐尘俗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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