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曲歌辞·秋思二首(其一)

鲍溶 · 唐代

胡风吹雁翼,远别无人乡。
君近雁来处,几回断君肠。
昔奉千日书,抚心怨星霜。
无书又千日,世路重茫茫。
燕国有佳丽,蛾眉富春光。
自然君归晚,花落君空堂。
君其若不然,岁晚双鸳鸯。
顾兔蚀残月,幽光不如星。
女儿晚事夫,颜色同秋萤。
秋日边马思,武夫不遑宁。
燕歌易水怨,剑舞蛟龙腥。
风折连枝树,水翻无蒂萍。
立身多户门,何必燕山铭。
生世不如鸟,双双比翼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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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的北风吹拂着大雁的羽翼,征人远别之后漂泊无依,仿佛没有属于自己的故乡。
你驻守在大雁南来的边塞之地,多少次思念故人痛断肝肠。
此前曾收到你相隔千日才寄到的家书,我手抚胸口埋怨岁月熬人太久。
之后音信断绝又过了千日,前路漫漫世事更是渺茫难测。
燕地向来多有美貌的女子,她们正值青春,容颜像春光一样明丽。
你自然会迟迟不愿踏上归程,等你回来时家中堂前的花早已落尽。
倘若你并非贪恋外物迟迟不归,到了岁末我们本该像鸳鸯一样相守相伴。
月中玉兔渐渐啃蚀残缺的月亮,它散出的幽冷光辉甚至比不上天边的星辰明亮。
女子年纪稍长才嫁为人妇,容颜很快衰褪,就像秋夜的萤火一样转瞬黯淡。
秋风吹起时边塞的战马都思念故土,远征的将士从来没有安闲宁定的时光。
燕地的悲歌像易水送别时满含怨愤,挥剑起舞时仿佛带着蛟龙身上的腥气。
狂风摧折了枝干相连的树木,流水翻卷着没有根蒂的浮萍四处飘零。
人活一世立身扬名的路径本就很多,何必非要去边塞刻石纪功追逐虚名。
我们生在世间反倒不如禽鸟,它们还能成双成对,始终并肩齐飞。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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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胡风指从北方边塞吹来的寒风。
  • 星霜星辰一年一轮转,秋霜每年按时而降,代指流逝的年岁、岁月。
  • 顾兔古代神话传说中住在月亮里的玉兔,此处代指月亮。
  • 不遑宁没有闲暇获得安宁,形容人终日奔波不得休息。
  • 燕山铭典出东汉窦宪大破北匈奴后,登燕然山命班固刻石纪功的典故,后世代指在边塞建立功名、扬名后世。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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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传统思妇诗的单一叙事视角,交替从征人和家中思妇两端落笔,层层铺陈经年离别的痛苦,情感层次饱满厚重。

诗人大量运用比兴手法,以雁、鸳鸯、秋萤、比翼鸟等意象,把抽象的相思之苦、青春流逝的怅惘具象化,清冷萧瑟的秋日边塞氛围贯穿始终,极具感染力。

诗作最后跳出了普通闺怨诗的格局,发出“何必燕山铭”的反问,直接对封建时代推崇的边塞功名价值提出反思,点明乱世中普通人对安稳相守的平凡生活的渴求,让整首诗的思想深度远超一般的同类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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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中唐诗人鲍溶所作的乐府琴曲歌辞,收录于《全唐诗》卷二十八。

鲍溶所处的贞元、元和时代,安史之乱余波未平,藩镇割据边患频发,大量青壮年男子被征发戍守边塞,多年不得归家,民间夫妻离散、音信断绝成为普遍的社会悲剧,诗人借传统琴曲“秋思”的旧题,对这一现实进行了深刻的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