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王亦颜清心阁

湖光浩无际,远与列岫并。
风澄烟雾开,炯若镜面平。
高人对万变,寸田常默耕。
扰扰亦何为,岂容方寸撄。
有时鉴湖光,爱其静而明。
那知水是物,心清物还清。
徘徊不忍去,杰阁指顾成。
阁成何所喜,画栋连朱甍。
大江西南来,群山东北横。
江山不待招,宛转趋檐楹。
诹度多暇日,登临有余情。
论文一樽酒,对客手自倾。
酒阑复徜徉,观书弄颍泓。
使人之意消,鄙吝何由萌。
嗟予顽钝姿,栖栖亦劳生。
从今事疏瀹,永守清心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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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的波光浩渺无边,远远地和连绵的群峰相接。
风停之后烟雾全都散开,湖面明亮得像镜面一样平整。
品格高洁的人面对世间万千变化,始终在心田里默默耕耘涵养心性。
纷乱忙碌又有什么意义,怎能让世俗杂念侵扰自己的本心。
有时临照湖面的波光,最爱它既宁静又澄澈的特质。
哪里知道湖水本是外物,人心清净之后外物才会更加澄澈。
在此徘徊流连不忍离去,这座高峻的楼阁转眼之间就建成了。
楼阁建成之后有什么值得欣喜的,彩绘的屋栋连着红色的屋脊。
浩浩长江从西南奔涌而来,连绵的群峰在东北横亘排布。
江山胜景不需要特意邀约,自然而然地就环绕到楼阁的檐下。
平日里有很多闲暇的时日,登上楼阁游览总有无尽的意趣。
和友人谈论文章斟满一杯酒,对着客人亲手把酒倾洒出来。
酒喝尽之后又悠然闲游,展卷读书沉浸在典籍的清流之中。
世间种种俗念全都消弭,鄙陋吝啬的念头又从哪里萌生呢。
可叹我生性愚钝顽劣,终日奔波劳碌早已疲惫不堪。
从今往后我要修身涤荡心性,永远坚守这份清心的誓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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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列岫连绵排列的山峦。
  • 炯若明亮得如同。
  • 寸田道家与宋明理学家对人心的别称,认为心的大小不过方寸,如同可以耕种的田地。
  • 撄侵扰、扰乱。
  • 朱甍漆成红色的屋脊,是古代高等级建筑的典型特征。
  • 檐楹屋檐下的廊柱,代指楼阁的檐下区域。
  • 诹度筹划安排,这里指日常闲居的从容状态。
  • 颍泓颍水的深流,这里代指典籍中蕴含的清深义理。
  • 疏瀹疏导洗涤,指修身养性、涤除心中世俗杂念。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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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文人题阁诗的典型代表,全程以“清心”二字作为核心线索,实现了景、理、情三者的高度融合。开篇从湖山胜景写起,用澄澈如镜的湖面作为喻体,自然而然引出“心清物还清”的核心义理,没有丝毫说教的生硬感。

诗作突破了普通题咏建筑的作品只描摹楼阁形制的局限,转而将楼阁作为连接人心与天地江山的中介,写出了江山胜景主动奔赴檐下的灵动意趣,把“清心”之后物我相得的境界描摹得十分真切。最后诗人落脚于自身的修立志向,将对友人清心阁的赞赏转化为自我砥砺的誓言,让整首诗的格局从单一对建筑的题咏升华为宋代士人共同追求的涵养心性的精神写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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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初年,当时王之道因坚决反对宋金和议、触怒秦桧,被罢官退居乡里长达二十年,期间他多与当地文人交游往来,寄情山水以涵养心性。

友人王亦颜修建了这座以“清心”为名的楼阁,邀请王之道为其题诗,诗人便借景抒怀,将自己多年来对心性修养的思考融入诗中,留下了这首兼具写景、言理、抒怀特质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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