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李梦发知足斋

荀卿重无祸,老氏贵不辱。
不辱非暂荣,无祸乃长福。
咄哉名利场,甚矣身世梏。
得侯方丐公,怀金未忘玉。
经营蛾赴火,奔走蝇嗜肉。
方当从后抟,宁复念前覆。
李斯悲黄犬,扬雄诮丹毂。
二者倘胥失,万钟亦何足。
是理甚易知,允蹈君所独。
使人之意销,岂止我心服。
不贪子罕宝,属厌女宽腹。
庶几闻高风,将遂变流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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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子推崇行事远离祸患的准则,老子以不受屈辱为最珍贵的追求。
不受屈辱绝非短暂的虚荣,远离祸患才是长久的福分。
可叹那追名逐利的场域,世人的身心早已被牢牢束缚。
得到侯爵的人还在乞求公爵的高位,怀里揣着黄金的人仍惦记着更多美玉。
为钻营谋利人像飞蛾扑火般奋不顾身,奔走逐利如同苍蝇嗜吃肉腥一般贪婪。
正一门心思追在他人身后攫取利益,哪里还顾得上前人翻车的覆辙。
李斯临刑时牵黄犬追猎的愿望落空悲叹,扬雄也曾讥讽过权贵所乘的华贵丹车。
如果连不辱、无祸这两样都失去了,就算拥有万钟厚禄又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这个道理本来十分浅显易懂,诚心践行它的却只有你独一份。
你的知足之风足以消解世人的贪竞之意,哪里仅仅是让我心下折服。
你像春秋时的子罕那样不贪宝玉,懂得知止知足自然能容事容人。
希望更多人听闻你这高洁的风范,整个社会的奢靡贪鄙流俗也将随之改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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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荀卿即荀子,名况,战国时期儒家代表人物,其思想中包含明哲远祸的处世主张。
  • 老氏即老子,道家学派创始人,《道德经》有「知足不辱,知止不殆」的经典论述。
  • 咄哉感叹词,表嗟叹、惋惜的语气。
  • 身世梏指人的自身与世俗都被功名利禄所束缚。梏,木制手铐,引申为束缚。
  • 从后抟抟,抓取、攫取之意,指追在他人身后追逐利益。
  • 李斯悲黄犬秦代丞相李斯被赵高构陷腰斩,临刑前对儿子说想再牵着黄犬出上蔡东门追猎狡兔都不可得,是著名的贪权致祸的典故。
  • 万钟指极高的俸禄,古代六斛四斗为一钟,万钟代指丰厚的物质待遇。
  • 允蹈诚心诚意践行。允,诚信;蹈,践行。
  • 子罕宝春秋时宋国贤人子罕拒绝别人献给他的宝玉,称自己以不贪为宝,是不贪财的经典典故。
  • 属厌语出《左传》,意为知止知足,所求适度而不贪多。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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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题斋诗立意正大,将儒道两家的处世智慧熔于一炉,通篇围绕「知足」二字层层展开,逻辑极为清晰。开篇直接抬出荀卿、老子两位先贤的主张作为立论根基,随后笔锋一转痛斥名利场中世人贪得无厌、飞蛾扑火的种种丑态,连用多个典故警示贪竞的恶果,极具说服力。

全诗大量使用对比手法,将知足者的远祸全福与贪竞者的丧身辱己形成鲜明反差,既称颂了李梦发独能践行知足之道的高洁品格,也跳出了一般题斋诗应酬的狭小格局,上升到针砭世风、劝化流俗的高度,语言质朴刚健,情感恳切,有着极强的现实针对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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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北宋之交的诗人王之道为友人李梦发的书斋「知足斋」所作的题咏诗。王之道身处两宋交替的动荡时期,亲眼目睹了北宋末年以来士大夫阶层奔竞名利、贪得无厌最终招致祸败的诸多乱象。

他借题斋名的契机,融合儒家「明哲保身」与道家「知足不辱」的思想,写下这首劝世之作,既是对友人知足品格的称颂,也暗含对当时社会逐利风气的针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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