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陈勉仲登群山观

十年放江湖,亲朋益疏散。
不知跬步间,游览有奇观。
因君寄新诗,心目益凄断。
东城俯荻洲,下有鱼鸟乱。
想见江南山,终日对书案。
小立笻杖倚,兀坐葛巾岸。
高情渺云外,闳议涉唐汉。
嗟予衰且老,儿辈逼婚冠。
岂复敢言诗,观诗重增叹。
舂容来大轴,玩味起顽懦。
穷愁欲谁知,富贵当自断。
探虎愧吕蒙,思鲈抗张翰。
别来能几时,鬓发暗凋换。
养成杜甫懒,甘作元结漫。
何当遂拂衣,疲马解缰绊。
卜邻大期东,携酒日相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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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浪江湖之间已经十年,亲朋故旧往来日渐稀疏离散。
竟没料到在距离极近的地方,就藏着可供游赏的奇妙景观。
收到你寄来的全新诗作之后,我的心神与眼界都为之凄然触动。
向东城眺望可以俯瞰芦荻沙洲,沙洲之下游鱼飞鸟正纷乱往来。
遥想你登楼望见江南的山景,不像我终日只能对着书案枯坐。
你倚着竹杖稍作片刻站立,又洒脱地高推葛巾安然闲坐。
高远的情志飘到云气之外,宏大的论议纵涉汉唐千年往事。
可叹我如今身体衰迈已老,儿女辈都到了要行婚冠礼的年纪。
我哪里还敢再妄谈作诗之道,读到你的诗作反倒平添许多感慨。
你寄来的这篇气度雍容的大作,反复品读之下连顽钝懦弱之人都能被感召。
我如今的穷愁困厄没人知晓,是追求富贵还是安于贫贱本该自己决断。
我惭愧自己没有吕蒙探虎的胆气,归隐的心意却和思念鲈鱼的张翰一般坚定。
算下来我们分别才过了多久,鬓边的白发就已经暗暗凋零改换。
我如今养成了杜甫那般疏懒的习性,甘愿像元结那样过着随性闲散的日子。
什么时候我才能真正抽身归隐,像疲惫的老马卸下缰绳羁绊一样自在。
我们约定在大期以东择地为邻,每日携着酒樽彼此探望共叙情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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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代诗词酬唱的一种形式,按照原作的韵脚和用韵次序来创作和诗。
  • 跬步古代的半步,这里代指极近的距离。
  • 笻杖用实心竹制作的手杖,笻是古代西南地区出产的一种宜于做手杖的竹子。
  • 葛巾岸把葛布制成的头巾向上推高,露出额头,是古代文人洒脱不拘的姿态,岸这里作动词,是高抬的意思。
  • 婚冠古代男子二十岁行冠礼,女子十五岁许嫁行婚礼,这里指儿女到了婚嫁的年龄。
  • 思鲈典出《世说新语》,西晋张翰在洛阳为官,见秋风起思念家乡的莼菜羹、鲈鱼脍,随即弃官归隐,后世用来代指归隐的念头。
  • 拂衣指抽身退隐、辞官归隐,是古代文人常用的典故意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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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酬答诗通篇以真情贯注,全无刻意雕琢的痕迹,开篇从收到友人新诗的触动写起,先遥想友人登高览胜的潇洒情态,再转而抒发自身暮年衰惫、倦于世事的心境,情感流转自然妥帖。

诗中连用吕蒙、张翰、杜甫、元结多个典故,没有丝毫堆砌生硬之感,将自己厌倦宦途、向往归隐的情志抒发得沉挚动人,结尾处相约择邻共饮的期许,更将两位友人之间相知相惜的深厚情谊烘托出来,是宋代江湖酬唱诗中情味醇厚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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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之道是两宋之际安徽无为籍的诗人,一生力主抗金,南宋初期因反对秦桧主持的和议被贬斥,退居乡里长达二十年之久。

这首诗是他闲居乡园时期的酬唱作品,收到友人陈勉仲登览群山观后寄来的诗作,便依照原诗的用韵次序和作此篇,抒发自己暮年的真实心境与归隐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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