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春亭诗为江宁令荀晋仲作

渊明晋高士,从官非所好。
当时令彭泽,为米聊寄傲。
公田三百畆,一稔足炊䤖。
明年春二月,农以仲春告。
为言当举趾,西畴雨如膏。
雨后春日迟,不寒亦不暴。
欣欣木争荣,民析肯居隩。
感此万物时,吾年廹衰眊。
余生复几许,遑遑近颠倒。
翩然赋归去,岂为折腰躁。
兄也今渊明,强盛当远到。
学问穷古始,文章配盘诰。
十年宰两邑,五月政三报。
去冬得兄书,怜我加慰劳。
仁言暖于帛,失喜至舞蹈。
其间何所云,作亭县之奥。
为农榜告春,此意在劝导。
我欲求子诗,并以示倪耄。
春作苟尽力,秋成可无祷。
先当起疲瘵,次用振凋耗。
别来忽九载,触绪增恋嫪。
塞命敢不勉,一笑一杯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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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渊明是晋代的高洁隐士,做官从来不是他的喜好。
当年他出任彭泽县令,不过是为了糊口暂且寄托傲岸的情志。
县衙的公田有三百亩,一年丰收就足够供给全家的饭食酒浆。
到次年仲春二月,官府就要向农人宣告春耕的时令。
告诉百姓该起身下地劳作,西边田畴的春雨已经润泽如膏。
春雨过后白日渐长,气候不寒冷也不燥热。
草木欣欣向荣争相生长,百姓也不愿再躲在深居家中闲处。
感念万物都顺时而动,可我年岁已迫近衰老昏聩。
剩下的余生没有多少时日,心神惶惶几乎要失态颠倒。
当年陶渊明潇洒地写就《归去来兮辞》,哪里是为了不肯折腰的一时急躁。
如今的你就是当世的陶渊明,年富力强前程必然远大。
你的学问穷究上古的本源,文章能和《尚书》里的盘诰篇章相配。
十年来你先后掌管两个县邑,五个月里就三次上报优异的政绩。
去年冬天收到你的来信,你体恤我还特意多加慰劳。
仁厚的话语比丝帛还要温暖,我喜出望外甚至高兴得手舞足蹈。
信里还说了什么内容?你在县衙的深处修建了一座新亭。
给农人悬挂匾额命名为告春,用意就是劝导百姓勤于农事。
我还想请你写劝农的诗文,一并展示给县里的老人和孩童。
春天耕作如果肯尽全力,秋天丰收就不必再向神明祈祷。
首先要让疲病的百姓恢复元气,接下来就能振兴凋敝的民生。
我们分别一晃已经九年,触景生情更增添了深切的眷恋。
我不敢不尽力响应你的嘱托,等我们相见就共饮一杯一笑相酬。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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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寄傲寄托傲岸超脱的情志,出自陶渊明《归去来兮辞》。
  • 一稔稔指谷物成熟,一稔就是一年的收成。
  • 举趾抬脚起身,代指农人下地开始春耕劳作。
  • 西畴西边的田野,是古典诗词中对农田的常用雅称。
  • 衰眊衰老昏聩,形容年事已高视力精神都衰退的状态。
  • 盘诰指《尚书》中的《盘庚》《汤诰》等上古典诰篇章,代指古朴典雅的经典文章。
  • 政三报宋代地方官每年要向朝廷上报三次政绩,这里用来形容荀晋仲政绩优异考核全优。
  • 倪耄倪指孩童,耄指老人,代指全县所有的百姓。
  • 疲瘵疲病困顿,这里指饱经战乱灾荒的困苦百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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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以陶渊明的典故开篇,跳出了普通酬赠诗虚泛赞美的俗套,将友人荀晋仲比作当世陶渊明,既肯定了他不慕荣利的品格,也紧扣全诗“告春劝农”的核心主题。全诗没有堆砌华丽辞藻,语言沉实质朴,将个人暮年的身世之叹、故友相知的深厚情谊、重农安民的仁政理想三者自然融合,情感真挚厚重。

诗作诞生于南北宋之交的动荡时期,当时江南一带饱受兵灾侵扰民生凋敝,诗人借赞颂荀晋仲修建告春亭劝农的举措,寄寓了饱经离乱的百姓渴望恢复生产、安定生活的普遍期许,是宋代劝农主题诗作中极具现实温度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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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宋代王之道的文集《相山集》卷九,是南北宋之交时期的酬赠劝农诗作。

当时王之道隐居在安徽无为乡间,收到阔别九年的友人、时任江宁县令荀晋仲的来信,得知荀晋仲在县治深处修建告春亭,每年仲春在此召集乡老宣告春耕时令,推行重农仁政,有感而发写下这首五言长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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