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白云山海会寺

龙舒富山水,白云又其角。
七峰互回环,仰见天一握。
古木森建幢,苍藤大张幄。
初疑翠黛扫,颇类青玉琢。
飞泉何处来,其势自天落。
舂撞吼雷霆,激射纷雪雹。
田家承下流,伐石竞耕凿。
摇风麦初齐,泛水秧尚弱。
怳若桃花源,误入不容却。
况有古道场,碧瓦照丹雘。
楼台锁烟霞,松杉聚猿鹤。
我来孟夏初,征衫汗如濯。
行行不知劳,梯云上青廓。
入门寂无人,幽鸟自相乐。
登堂赵州出,此意亦不恶。
徐徐叩其端,善巧万金药。
销除爱欲恼,澡浣尘土浊。
山神似相留,入夜雨还作。
明朝出山去,欲去更盘礴。
何当赋归来,寄傲酬素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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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舒之地素来山水丰美,白云山更是其中最为秀出的所在。
七座山峰交错回环,抬头望去天空窄得仿佛只有一掌大小。
古老的树木高耸密集如同竖立的旌幢,苍劲的藤蔓舒展如同张开的大帷幕。
初见时疑心是美人以翠黛扫出的画卷,又很像是用青玉精心雕琢而成的奇景。
飞泻的泉水不知从何处而来,水势浩大仿佛是从九天之上坠落。
水流冲击山石发出雷霆般的怒吼,水花激射四散如同雪雹纷飞。
山下的农家承接泉水的下游,开凿山石竞相开辟出耕种的田地。
迎着风的麦子刚刚长得齐整,浮在水面的秧苗尚且娇弱。
恍惚间仿佛走进了桃花源,误入此地便舍不得匆匆离去。
更何况还有这座古老的禅修道场,青碧的屋瓦映着红色的涂饰格外鲜明。
亭台楼阁掩映在烟霞之中,松树杉树间聚集着猿猴与野鹤。
我来游历的时候正是孟夏之初,远行的衣衫被汗水浸得如同洗过一般。
一路前行全然不觉得劳累,踏着云雾一步步登上高远的青天。
走进寺门四下寂静无人,只有幽林中的鸟儿自在地嬉戏相乐。
登堂见到供奉的赵州禅师像,这份禅意实在是清妙可喜。
我慢慢探寻禅理的端绪,精妙的佛法如同价值万金的良药。
足以消除俗世爱欲带来的烦恼,洗净身上沾染的尘俗污浊。
山中的神灵仿佛有心挽留我,入夜之后又下起了淅沥的雨。
明日我就要出山离去,想要动身却又忍不住徘徊流连。
什么时候我能再赋归乡之诗,回归此地舒展傲岸的情怀,兑现往日的约定。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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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龙舒古地名,汉代为龙舒侯国,辖境在今安徽舒城、潜山一带,是古代江淮山水名胜聚集的区域。
  • 天一握形容山峰夹峙,天空望去只有一掌宽窄,极言山之高峻狭窄。
  • 建幢古代用作仪仗的旌幡,这里形容古木高耸直立的姿态如同竖立的幢幡。
  • 丹雘古代用来涂饰建筑的红色矿物颜料,这里指建筑上的红色彩绘装饰。
  • 孟夏夏季的第一个月,即农历四月。
  • 盘礴也作盘桓,指徘徊流连、不忍离去的样子。
  • 寄傲寄托旷放傲岸的情怀,出自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倚南窗以寄傲”。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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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山水纪游诗的代表性作品,全诗脉络层层递进,从入山到游寺再到抒怀,衔接自然毫无滞涩。开篇先总写龙舒山水之胜,再聚焦白云山的群峰、古木、飞泉,运用多重比喻,将视觉与听觉感受结合,把山景的雄奇秀绝刻画得栩栩如生。

诗的中段笔锋一转,描摹山乡田家的田园风光,将此处比作人间桃花源,自然引出古寺禅意的描写,把山水之乐与禅理之趣相融,消解俗世尘劳的情怀流露得十分真切。全诗语言清逸质朴,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结尾处落笔于重游的约定,将对这片山水的眷恋之情抒发得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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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初年,是诗人王之道退居故里期间,游历舒州白云山(今安徽潜山境内)海会寺所作。

海会寺是唐宋时期江淮一带著名的禅宗道场,地处深山之中,风光清幽绝俗,历来是文人访幽探胜的好去处。王之道一生喜好山水禅理,此次游历时遍览山景、参访古刹,心有所感便写下了这首长篇纪游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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