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阳和同官喜雨韵

欲识农夫田作苦,久雨祷晴晴祷雨。
祷晴得雨雨得晴,此患到今传自古。
苾芬非是萧兰馨,诚心一发通三灵。
文昌俗吏亦何者,乃能致雨兴雷霆。
尔来旱气爞爞热,夜望天涯电光掣。
原田嘉谷半焦黄,何独枯鱼濡涸辙。
忽然一雨洗瘴昏,珠玉无边难价论。
坐令愁叹变欢抃,千岩万壑江流奔。
从今不厌商羊舞,十日一犁均下土。
漏邦寒俭酒味醨,且硙新茶其分乳。
庭前花草还青葱,想见黍稌纷芄芄。
吾君早晚复疆宇,屡丰将见追元丰。
天人大抵常相即,人若必天天可必。
愿修人事格天心,天若不从非所恤。
泰亨自复先朋来,时通端不忧尘埃。
新诗要非所宜辱,敢以木李酬琼瑰。
六年无蓄号不足,菜色定应缘半菽。
要令汸暴似海岳,岂但河沙论秉斛。
炎天赫日当流金,去国多年思转深。
只今淮北望霓切,须烦伊傅资商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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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农夫耕作的辛苦,久雨盼晴、晴后又怕干旱盼雨本是常态。
盼晴时落雨、盼雨时放晴,这种两难的处境从古至今一直流传。
祭祀的芬芳并非来自萧艾兰草的香气,只要诚心迸发就能通达天地人三灵。
我这个文昌属下的普通俗吏又算得了什么,竟也能感天动地唤来雷霆降雨。
近来旱气蒸腾酷热难耐,深夜望向天边只能看到闪电破空掣过。
平原田地里的良种庄稼大半都烤得焦黄,哪里只有涸辙里的枯鱼急需水来存活。
忽然一场大雨洗尽了暑气昏浊,这份恩情价值堪比无边珠玉根本无法用价格衡量。
顷刻间百姓的愁叹都变成了欢欣鼓舞,千岩万壑之间处处可见江水奔涌。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厌烦商羊起舞预兆降雨,十天一场透雨均匀润泽天下的土地。
我们这偏远贫瘠的小邦酒味淡薄,正好磨出新茶分饮如同品尝乳露。
庭院前的花草重新恢复了青葱色泽,可想而知田间的黍谷都长得繁茂饱满。
我们的君王早晚必定能收复中原故土,连年丰收的盛况可以直追北宋元丰年间。
天意和人事本来就常常相互感应,人如果诚心恪守天道,上天自然会回应人的诉求。
只愿修好人事来感通上天之心,就算上天暂时不回应也不是我们该忧虑的事。
泰亨通达的局面自然会有贤才接连前来,时运通畅根本不需要担忧世俗尘埃。
您的新诗本不是我这种庸才配承受的馈赠,我斗胆以粗陋木李来酬答您的美玉佳作。
连年没有积蓄百姓号称物资不足,人人面有菜色肯定是因为粮食只有半菽的产量。
要让蓄积的力量像山海一样深厚,哪里只是用河沙、斗斛就能计量的数量。
盛夏烈日炎炎几乎要把金属烤化,我离开故土多年思念反而越来越深。
如今淮北的百姓盼雨就像大旱望云霓一样急切,必须要靠伊尹傅说那样的贤相来降下济世甘霖。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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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同官指同在信阳为官的同僚。
  • 苾芬指祭祀时的芬芳香气,此处代指祈雨的祭祀仪式。
  • 三灵指天、地、人三才,也代指天地间的神灵。
  • 爞爞形容旱气蒸腾、酷热难耐的样子。
  • 涸辙出自《庄子》,指干涸的车辙,此处代指陷入绝境的生灵。
  • 欢抃欢欣鼓舞,拍手庆贺的样子。
  • 商羊舞古代传说中一足鸟,起舞就预兆天降大雨。
  • 漏邦古代对偏远贫瘠、政务疏漏的小地方的谦称。
  • 黍稌黍子和稻谷,代指田间所有的粮食作物。
  • 元丰北宋神宗年号,当时天下安定连年丰收,是北宋的治世阶段。
  • 伊傅指商代贤相伊尹和傅说,后世用来代指济世安邦的贤才。
  • 商霖出自《尚书》,指贤相带来的如同甘霖一般的济世恩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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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次韵喜雨诗最鲜明的特点是没有局限于普通喜雨诗的风物书写,而是从农夫耕作的切身之苦切入,层层递进铺陈情感脉络:先写旱情的酷烈,再写得雨的狂喜,最后自然升华为对时局的关切,把普通的祈雨事件和家国情怀深度绑定。

全诗用韵密合却毫无局促之感,语言质朴厚重,完全贴合地方官员忧民忧国的身份立场,没有浮泛的文人应酬之语。结尾处笔锋一转,从信阳一地的喜雨延伸到整个淮北沦陷区百姓的期盼,把自然之雨和济世安民的政治甘霖合二为一,极大拓展了普通喜雨诗的格局和意境,是南宋前期现实主义诗作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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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年诗人王之道任职信阳期间,与同僚酬和喜雨诗作的次韵作品,收录于其文集《相山集》中。

当时宋金南北对峙,信阳地处宋金交界的前沿地带,连年战乱导致民生凋敝,恰逢当地遭遇特大旱情,官民共同祈雨之后天降甘霖,诗人喜出望外便和同僚的喜雨诗写下这首长韵,既抒发了得雨的喜悦,也寄寓了期盼收复中原、天下安定的政治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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