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歌和魏定公文次韵

王之道 · 宋代 · 诗

连昌宫中马为乐,一时舞马黄金络。
君王养欲臣养文,忠鲠漫多宁救药。
嗷嗷万国风中船,樯倾柂坏夫何言。
潼关莫拒范阳贼,伤哉天厩空连钱。
翠华西去遥指蜀,应念霓裳旧家曲。
六军敢怒谁敢呵,马足空污太真肉。
始皇布漆徒坚城,元海斩木徒轻兵。
驱鱼驱雀强鹯獭,乃使后世蒙佳声。
乱离每忆升平日,忽对新诗重嗟泣。
望仙花草自春秋,怊怅六龙归未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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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昌宫中唐玄宗以舞马为乐,一时宫中的舞马全都佩戴着黄金打造的络头。
君王一味放纵自身私欲,臣子只知雕琢虚浮文辞,即便忠直敢谏的人再多,又怎能挽救国家危亡?
天下万国动荡不安如同狂风里的孤船,桅杆倾倒船舵损毁,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
潼关守军没能抵挡住范阳起兵的叛贼,令人悲叹皇家马厩里的名马早已空剩连钱纹样的斑驳痕迹。
天子的车驾向西远行,直指蜀地避难,途中想必还在挂念昔日宫廷里演奏的《霓裳羽衣曲》。
随行六军将士满腔怒火无人敢呵斥,马嵬坡前乱兵的马蹄白白玷污了杨贵妃的身躯。
秦始皇用漆涂抹城墙妄图永固,不过是白费力气,刘元海砍下树木作兵器起兵,也不过是轻举妄动。
把鱼驱赶到深渊、把雀驱赶到密林的,是鹯和獭这类猛禽,昏君的荒唐行径反倒让后世的忠勇之人获得了美名。
身处乱离之中每每回忆起太平岁月,忽然读到友人的新诗,忍不住再次落下嗟叹的泪水。
望仙楼前的花花草草自开自落度过春秋,我满心怅惘,再也等不到帝王的车驾归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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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连昌宫唐代皇家行宫,旧址在今河南宜阳,唐玄宗常在此游宴作乐。
  • 舞马唐玄宗时期训练的会随音乐起舞的骏马,是天宝年间骄奢风气的标志性事物。
  • 忠鲠忠直敢言的大臣。
  • 范阳贼指在范阳起兵反叛的安禄山叛军。
  • 连钱指马身上毛色斑驳如同连串铜钱的名贵骏马,也称连钱骢。
  • 翠华天子仪仗中以翠鸟羽毛装饰的旗帜,代指帝王车驾。
  • 太真杨贵妃的道号,此处代指杨玉环。
  • 六龙古代天子车驾驾六马,此处代指帝王车驾。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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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史诗以安史之乱的发展脉络为叙事主线,从唐玄宗早年骄奢淫逸蓄养舞马写起,逐层铺陈朝政崩坏、贼军入关、天子西逃、马嵬兵变的完整历史过程,叙事条理清晰,寄意深远。

全诗大量使用典故,以秦始皇漆城、刘元海斩木起兵等史事作类比,指出统治者骄奢怠政、排斥忠良才是祸乱的根源,而非单纯归咎于外敌强大,议论极具批判性,跳出了传统咏史将安史之乱归罪于杨贵妃的陈腐论调。

作为和韵诗作,诗人并未局限于复述天宝旧事,而是在末尾将历史感慨与自身所处的乱离处境相勾连,吊古伤今,把对北宋覆灭的痛惜、对故土难归的怅惘尽数融入景物描写之中,沉郁的故国之思溢出纸面,有着极强的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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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王之道的《相山集》,是南宋初年的咏史和韵作品。王之道生活于两宋交替之际,亲身经历了靖康之变的国破乱离,对北宋覆灭的教训有着切身体悟。

诗人以唐玄宗天宝年间由盛转衰的历史为吟咏对象,次韵友人魏定公的同题诗作,借前朝治乱的往事抒发对南宋初年动荡时局的感慨,是典型的借古讽今类咏史作品。